第269章 白菜帮 (第2/2页)
一句话下去,丫头、厨娘、门房小工全动了。
笤帚拿来了。
铁撮子也拿来了。
几个人弯着腰,纸屑、菜叶、瓜子壳、煤灰全往一处扫。
那片带墨点的纸角,混在里头,被门房小工一笤帚就拢进了一堆杂脏里。
暗哨在远处看得心口发堵。
又没法记。
翠平没捡。
老赵没捡。
厨娘没捡。
可到头来,院子一骂,大家一动手,纸还是没了。
只是没法说,到底是谁真在乎它。
等回报送到李涯跟前时,天已经擦黑。
“小顺有反应?”
“有。”
暗哨斟酌着词。
“那片纸吹到他菜帮上时,他脚下顿了一下,手像是想去碰,后来又忍住了。”
“碰没碰?”
“没有。回铺以后,秋掌柜嫌菜脏,让他连烂叶带纸屑一起倒沟里了。”
李涯手指停了停。
“秋掌柜问没问那纸哪儿来的?”
“没问。”
“小客厅那边呢?”
“余太太看见纸屑,只骂门房不扫院子。后头吴太太发火,丫头厨娘一块儿扫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李涯没有发火。
也没显出失望。
他只是把帽子往桌边一放,低头看那张新记的纸。
小顺会怕。
这很正常。
说明门房出来的纸,在他心里还是扎人的。
可更关键的是,秋掌柜依旧把他死死按在普通伙计那层皮里。
不让他说。
不让问。
甚至不让那片纸在铺里多待一刻。
这不是急着灭痕。
这是照旧过日子。
越照旧,越难抓。
余家夜里,翠平把白天扫院子的事说完,自己也觉得有点后怕。
“俺也去那会儿差点想提醒老赵,纸边上还压着一片。”
“你没提醒?”
“没。”
翠平坐在炉边,搓了搓手。
“俺也去就骂他门口脏。后头吴太太自己叫人扫了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。
“这样就对。”
“可俺也去现在越想越觉得,他是不是连废纸都要认人?”
“已经在认了。”
余则成声音很平。
“捡也算。留也算。看见了先说,也算。”
翠平一听,手背都凉了。
“这日子还让不让人喘气了。”
“让。”
余则成看着她,眼神却很静。
“只是不是抢着喘。”
屋里火光轻轻一跳。
翠平忍了半天,还是骂了一句。
“俺也去现在瞧见纸片都像瞧见刀。”
余则成笑意很淡。
“他今天没认出谁捡。”
“那后头呢?”
他沉了两息,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。
“后头就该看谁先提烧。”
翠平一愣。
“烧?”
“废纸不捡,总有人会嫌它碍眼。”
“嫌碍眼了,不是扫走,就是烧掉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翠平心里那根弦又绷住了。
李涯这条线,果然一层接一层。
你不捡。
他就看谁先说烧。
行动队办公室里,李涯已经把“小顺发慌”那四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。
然后笔尖往下一移,在空白处又写了一句。
废纸不捡,就看谁先说烧。
写完后,他把纸往前推了半寸,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
小顺怕。
可小顺还不够。
真正会过日子的,不会在一片废纸上露手。
他们只会等一个更顺理成章的时候。
比如炉子冷了。
比如院子脏了。
比如有人先嫌它碍眼。
到那时,谁把“烧”字先说出口,谁就比别人更知道,哪片纸不该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