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假规矩 (第1/2页)
余则成没猜错。
第四天一早,总务那边就真派了人。
不是补新规矩。
也不是再贴什么单子。
而是按吴太太前两日发的火,重抄了一张大字公示,送到门房,让老赵当众重念。
纸大了一圈。
字也确实比先前清楚。
乍一看,像是真在替家属区拾掇乱摊子。
可余则成一听见“重念”两个字,心里就定住了。
这是李涯最想看的局面。
同一张纸,再念一遍。
大家都在。
谁会在这时候抢着解释,抢着定调,抢着把前几天那句唱名彻底压死。
谁就最像那只在背后管嘴的人。
门房口一早就围了些人。
太太、厨娘、小工、送水的、拿药的,借口都不一样,可人都到了。
吴太太也来了。
她不是给谁面子。
她是怕老赵这张嘴再把家属区念成笑话。
老赵拿着大字公示,手心全是汗。
这几天他被唱名、重念、热水账折腾得够呛,整个人都比前些天蔫了一圈。
可今天这张纸字大,他总算看得清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
“家属区公示抄告,以总务张贴原文为准。”
“门房可照原文朗读,不得添减,不得另释。”
“灶房、水房、小客厅等处听见不清者,可再问总务,不得私改口传。”
“签收、补认、热水、煤球、药材,各归各账,不得混传。”
老赵这回念得很顺。
顺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。
可门房底下的人却没立刻散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句更要紧的。
那句这几天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的“唱名”,今天到底会不会被摆到明面上,彻底说死。
李涯站在不远处,神色平静。
他知道,真正会露手的,不是老赵念纸的时候。
而是纸念完以后。
谁先接。
谁先定。
谁先让众人都信,这句唱名以后不会再提。
吴太太果然先开口。
“都听见了吧?”
“各归各账。”
“哪样是哪样,门房别乱搅,谁也别拿半句闲话吓人。”
这话够硬。
也够体面。
可还不够。
因为它是站长太太说的。
她护的是脸。
不是日常。
灶房厨娘接着就骂。
“俺也去早说了,热水账就是热水账。”
“谁再把那破唱名挂过来,俺也去先把热水壶扣他脑袋上。”
门房小工嘿嘿笑了两声。
这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余家这边扫。
不是明看。
是等。
等余太太会不会接。
翠平站在人群边上,鼻尖都被风吹得有点发红。
她其实早就想好该怎么骂了。
可她也知道,今天最不能快。
她得等。
等吴太太先讲完体面。
等厨娘先骂完粗话。
等门房小工先把气氛弄松。
让这句错话先在所有人嘴里都烂上一遍。
烂透了,她再补最后一刀。
余则成站在后头,看都没往她那边多看一眼。
可桌沿边轻轻敲了两下的手指,还是让翠平心里稳了。
她往前半步,像是被厨娘那句给逗得憋不住了,终于甩出一句。
“俺也去看,这破规矩本来就活不长。”
“谁家过日子,能把签收、热水、煤球、药包全挂一根绳上喊?”
“真那么喊,先把自己脑子绕死了。”
门房口先是一静。
接着就笑开了。
有人笑老赵。
有人笑那句唱名。
还有人笑自己这几天竟真跟着那半句风声犯嘀咕。
笑声一起,那句错话就彻底不像规矩了。
它成了笑话。
成了这几天门房闹出来的一个荒唐岔子。
这才是余则成要的。
不是靠谁站出来讲透。
而是让所有人自己把它笑死。
吴太太听见翠平这句,也跟着冷笑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笑话就是笑话。”
“再有人拿半句风话出来吓唬人,先让他去门房把这张大字公示抄十遍。”
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,像总算洗了半张脸。
“俺也去记住了。”
“往后俺也去只照纸念。”
“别的,一句也不多接。”
刘波中午把收发台补栏送出来时,话更干脆。
“重念已毕,旧口风作废。”
就这么八个字。
不多。
却像盖棺。
门房、小客厅、灶房、总务,全都顺着这八个字,把前几天那场乱风一起压回去了。
李涯下午拿到抄录件时,靠在椅背上,一声没吭。
手下人看他神色平静,反倒更不敢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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