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考场遭难记 (第2/2页)
隔壁的隔壁,茅厕传来声响,有人在拉肚子。
他没有分心。
汗从额角滚下来,滴在卷子边上,他用袖子擦了擦,继续写。
八月的天热得不像话。屋顶的低矮让热气聚在头顶,号舍里像个密封的蒸笼。汗从他后背浸透了衣裳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没有停。
三天。
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没有离开过那张木板桌。饿了就啃几口带来的干饼,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的凉水,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。
隔壁的隔壁,茅厕几乎每个时辰都有人在进出。
噗噗的声音、稀里哗啦的水声、压抑的呻吟声、偶尔还有一两声没忍住的闷哼。
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李长柏面不改色地写完了三天的卷子。
而李长柏隔壁那个倒霉的粪号考生就惨了,他被熏的痛不欲生。
第三天的傍晚,他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字漏字,然后搁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考完了。
他收拾好东西,背起书箱,走出了号舍。
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,可空气还是闷热的。
他走出贡院大门的时候,李长梧已经先出来了。
他靠着门口的石狮子,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两条腿微微打着颤,一副虚脱了的样子,浑身上下臭烘烘的。
林小满和李小妹跑过去。
"三哥,你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"林小满扶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他,"是不是病了?"
李长梧嘴唇哆嗦了一下,那表情像是吃了黄连又不能说苦,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"没……没什么……就是有点累……"
李长柏从里面走出来,看到他这副样子,愣了一下,立刻就知道他这是拉裤兜了。
李长梧注意到他的视线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连耳朵根都红透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李长柏收回目光,转头对林小满说:"小满,我们得去澡堂洗把澡。你赶紧回去准备几件干净衣裳,送来。"
林小满看了李长梧一眼,又看了看李长柏,没多问,点了点头:"好!我马上回去!"
她拉着李小妹走了。
李长梧靠着石狮子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,声音又哑又虚弱:"二哥……"
"行了,走吧。"李长柏扶了他一把,"先去澡堂。"
澡堂里热气蒸腾,李长梧脱光了,一头扎进热水桶里,泡了小半个时辰,整个人才活过来。
他用皂角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,换上林小满送来的干净衣裳,终于觉得那股缠了他三天的黏腻感消失了。
"说吧。"李长柏站在旁边,看着他,"你到底拉了几次?"
李长梧脸又红了。他低着头,小声说:"不记得了……"
他考试前一天,路过街边摊子的时候没忍住,买了两个卤猪腿啃。
然后第二天早上考试,他就开始闹肚子了。
可他不敢申请去茅厕,他听说了,考试期间如果去茅厕,要报告考官,拿一个牌子,然后由衙役领着去。
最关键的是,去了茅厕之后,考生卷子上会被盖上一个小戳子。那戳子不大,黑色的,像一颗小小的印章。
可那个戳子还有个外号,叫"屎戳子"。
审阅考卷的考官看到那屎戳子就觉得晦气,就算考生答得再好,也不会录用。
所以很多考生宁可拉裤子里也坚决不去上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