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:柳白的请求 (第1/2页)
泰山之巅的人群散尽了。各门各派,各帮各会,该走的都走了。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个灰布长衫的教书先生——新的武林盟主,击败剑圣的人。他们要把这个名字带回各自的家乡,讲给没来的人听。张不言站在平台上,目送最后一批人消失在山路尽头。赵大虎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垃圾,马三在捡被踩断的树枝,丁老六把掉在石缝里的几枚铜钱抠出来。热闹过了,该回家了。他正要转身下山,柳白开口了。
“张先生,请留步。”
张不言停下来,看着柳白。他靠在平台边缘那块大石头上,身上的纱布在白衣下面隐隐透出来,肩膀处的渗血已经止住了,但药膏的痕迹还留在衣领上。从山下请来的王大夫走了,但他不肯走。张不言以为他是不服气,柳白摇头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对谁服过气,今天服了,服得彻彻底底。他不走,是有事相求。
天快黑了,泰山之巅的风越来越凉。赵大虎把行李搬上马车,远远地站着,不靠近,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能看到先生的表情。先生的表情变了,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凝重,从凝重变成不忍。他没见过先生露出那种表情。
柳白说,他的孙女中了毒。他孙女叫柳烟,今年十六岁,从小跟着他练剑,天赋极高,十岁就能把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。五年前,柳白带她去江南访友,路过一个叫青竹镇的地方,柳烟在溪边喝水,回来之后就喊肚子疼。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,喝了几服药,时好时坏,也没在意。后来病情越来越重,从每个月疼一次变成半个月疼一次,从半个月变成十天,从十天变成五天。疼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,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浑身冒冷汗。柳白带她走遍了大江南北,寻遍了天下名医,没有人能治。有人说是中了蛊,有人说是寒毒入体,有人说是先天带出来的怪病。说什么的都有,但没有人能治好。直到去年,在巴蜀遇到一位老郎中,告诉他这不是病,是毒。苗疆的奇毒,叫“百日醉”,中了此毒的人不会马上死,但会一天比一天衰弱,到最后五脏六腑慢慢衰竭,像一棵被蛀空的树,看着还站着,里面已经烂了。此毒无药可解,唯一的办法是用“千年雪参”做药引,配上其他几味药,把毒逼出来。千年雪参,只有京城皇宫里有,皇后娘娘的珍藏,连朝中重臣都求不到,更别说他一个江湖剑客。
柳白的声音一直是平的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握了三十年剑、从未抖过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他征战江湖一辈子,从不求人。四十场连胜,每一次都是堂堂正正打赢的,没求过人;在边关被北凉骑兵围困,九死一生,没求过人;被朝廷通缉,亡命天涯,没求过人。但为了孙女,他求了。
柳白抬头看着张不言,那双眼睛已经被岁月风霜打磨得像两块石头,此刻石头裂了缝,露出里面的血肉。“张先生,您有神物傍身,有武林盟主的名号,有府台大人赏识。您能不能……替我想想办法?”说这话时他难以启齿,握剑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。
张不言沉默了。他蹲下来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攥在手心里,看着柳白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有忐忑,也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——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,赌他不会拒绝。
“千年雪参,在皇宫。皇宫不是我家后院,不是想进就能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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