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夜袭 (第1/2页)
鼓声响到第三下,第一支火箭落进了旧堡。
箭扎在草棚顶上,火苗刚起,张粟娘就拎着水桶扑了过去。
一桶水下去,白烟呛人。
孩子们吓得要哭。
张粟娘回头一瞪。
“闭嘴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比哭声狠。
“哭也等活下来再哭。”
墙外,陈破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孟启,交粮!“交出李家管事!”
“跪下受绑!”
旧堡里没人应。
周破虏趴在南墙缺口后,耳朵贴着地。
他听了一会儿,抬手往东边一指。
“东边火把多。”
孟启看过去。
东墙外火光乱晃,像是有几十人正在靠近。
赵铁脊已经提盾往那边走。
周破虏忽然喝住他。
“回来。”
赵铁脊停住。
“火在东边。”
“脚步在南边。”
周破虏站起来,瘸腿往南墙缺口一跺。
“主攻这里。”
孟启心里一紧。
他差点就让赵铁脊去了东墙。
他看向周破虏。
周破虏没看他,只说:
“打仗看火,会被火骗。”
孟启记住了。
他转身低声下令。
“赵叔守南墙。”
“鹿奚奴盯火箭手。”
“燕七,去北沟。”
燕七脸色一变。
“又是沟?”
孟启看他。
燕七把嘴里的草吐了。
“成,成,我命里就缺沟。”
他说完,弯腰钻进黑影里。
南墙缺口外,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马。是人。
陈破军没有让骑兵先冲。
他让县兵推着几面旧盾,弯腰往缺口压过来。
盾后是长矛。
再后面,才是陈破军的亲兵。
亲兵手里拿刀,刀尖对着前面的县兵。
谁退,就砍谁。
孟启看见了。周破虏也看见了。
“看清楚。”
周破虏低声说。
“前头的是苦兵,后头的是陈破军的狗。”
孟启握紧刀。
“先打后头?”
“打不着。”
周破虏眯着眼。
“先让前头的摔。”
县兵推盾到了缺口前。
旧堡南墙缺了一大块,看着好进。
可缺口下面有旧壕。
白日里,周破虏让人把枯草薄薄铺在上头,只留中间一条硬路。
县兵不知道。
最前面两人踏进去,脚下一空,连盾带人滚进壕里。
后面的人收不住,也跟着撞下去。
一时间,盾牌翻,长矛乱,惨叫声压成一片。
赵铁脊大吼:
“砸!”
墙后的人把早就备好的石头、断砖、烂木头一起砸下去。
他们不是兵。砸得也不准。
可下面人挤人,闭着眼都能砸中。
一个县兵满脸是血,抬头喊:
“别砸!我是北槐乡的!”
周破虏立刻抬刀压住身边一个壮汉。
“别下去补刀。”
壮汉眼睛红。
“他刚才攻墙!”
“他放下矛了吗?”
壮汉愣住。
壕里那县兵听见这话,立刻把手里的矛扔了。
“我放!我放!”
又有两根矛掉下来。
后面的亲兵看见,破口大骂。
“谁敢降!”
一名亲兵提刀上前,照着壕中县兵就砍。
鹿奚奴的箭到了。
箭从黑夜里斜斜穿过,钉进那亲兵心窝。
亲兵惨叫后退。
墙上士气一振。
赵铁脊提盾跳到缺口边,挡住飞来的箭。
“还愣着?”
他冲身后人吼。
“长杆顶下去!”
十几个壮汉把木杆、锈矛一起从缺口捅下去。
他们不会枪法。
只会用力。
可这一用力,壕里的亲兵上不来,后面的县兵又不愿再往前挤。
缺口堵住了。
陈破军站在火把后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这座破堡还能咬人。
他拔刀砍翻一个退后的县兵。
“再退者斩!”
血溅在土上。
前面的县兵不敢退了。
也不敢进。
就在这时,北沟方向忽然起了火。
不是大火。
是几堆枯草被点着了。
火不高,烟却厚。
烟从北边绕过来,扑进陈破军后队。
马先乱。
有人喊:
“后面有人!
“他们绕后了!”
陈破军回头,只看见烟里人影乱动。
其实没有多少人。
只有燕七和三个胆大的少年,拖着树枝在烟里跑。
燕七一边跑,一边学着兵号乱喊:
“堵住他们!”
“别让陈破军跑了!”
喊得比真的还真。
陈破军的亲兵阵脚乱了一下。
周破虏立刻抓住这个空当。
“开门!”
赵铁脊一愣。
“开门?”
周破虏吼道:
“只开半扇!”
孟启反应过来。
“赵叔,冲亲兵,不追县兵!”
堡门吱呀一声开了半边。
赵铁脊带着十几个人顶盾冲出。
他们冲得不远。
只冲到壕边。
刀盾撞上亲兵。
陈破军亲兵本来压着县兵往前打,没想到破堡里的人还敢出来,被撞得退了两步。
就这两步,前面的县兵彻底散了。
有人扔盾。有人趴在地上。有人喊:
“别杀!我降!”
孟启站在门内,没有冲出去。
周破虏按着他的肩。
“小郎,别出去。”
孟启的眼睛盯着战场。
他想看清每个人的位置,可火光一晃,影子全乱。
他咬牙问:
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周破虏道:
“收门口的人。”
“陈破军呢?”
“追不得。”
孟启看向远处的陈破军。
陈破军也看见了他。两个人隔着火和烟。
陈破军忽然笑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孟启的脖子。
然后他吹了一声哨。
亲兵开始退。
退得很快。
不救壕里的县兵。也不救地上的伤兵。
只护着陈破军往火把后退。
赵铁脊想追。
孟启喊住他。
“回来!”
赵铁脊满脸血,回头道:
“能追!”
“粮在后面。”
赵铁脊停住了。
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,拖着盾退回堡门。
燕七从北沟跑回来,头发被火燎掉一撮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我刚才像不像三百人?”
鹿奚奴从墙上看他一眼。
“不像。”
燕七刚要回嘴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
“不像也吓跑了。”
堡门重新关上。
壕里还剩十几个县兵。
有人伤了腿。
有人抱着头不敢动。
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壕底,没求饶,只把刀横着放在地上。
他肩上有都伯木牌。
周破虏看见那木牌,眯了眯眼。
“蒋横?”
那人抬头。
“周军侯?”
周破虏冷笑。
“你还认得我?”
蒋横低下头。
“认得。”
“那你替陈破军打我?”
蒋横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不打,后头的刀先砍我。”
周破虏没说话。
孟启走到壕边。
蒋横看着他。
火光照在孟启脸上,额角的伤还没合。
蒋横忽然道:
“你真是孟太守的儿子?”
孟启点头。
蒋横又问:
“孟太守当年修北渠,是不是说过,军户家口也入赈册?”
孟启怔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这件事。
他看向周破虏。
周破虏道:
“说过。”
蒋横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低头,声音发哑。
“那年我爹活下来了。”
壕里几个县兵都不说话。
他们不是不想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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