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来自古人的怀疑 (第2/2页)
杨宁心里咯噔一声。该死,忘了这一茬了。他出府的时候只带了老太监和几个护卫,府里留守的太监丫鬟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。这些小丫头片子,平日里看着温温顺顺的,关键时刻倒是机灵得很。
他低下头,假装在沉思,实际上是在拼命运转他那颗写小说写出职业病的脑袋。一旦暴露了,他可能会迎来杀身之祸。这个时代冒充王爷是什么罪?他没查过《大清律例》,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,欺君之罪,那是要掉脑袋的,搞不好还要株连九族。虽然他没有九族可以株连,但他的脑袋只有一颗,掉了就没了。
想到这儿,杨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。他偷偷看了看舒兰—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,像是能看透所有的伪装。他又看了看棠儿——棠儿倒是没有什么敌意,只是歪着头看着他,像一只好奇的小猫。
不行,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。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。谁是最好的替罪羊?当然是底下人。反正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,太监们难道还敢跟王爷对质不成?就算对质,他们也不敢说王爷没吩咐过,只能认栽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杨宁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“大胆!”
他一掌拍在书案上,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一下。案头那支紫檀木杆的狼毫笔被震得骨碌碌滚了出去,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,差一点就掉到了地上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,把面前两个美女都吓了一跳。棠儿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微微缩了起来。舒兰倒是没有后退,但她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意外——她显然没有想到王爷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。
但这两个人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。舒兰很快镇定了下来,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,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盯着杨宁,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棠儿也跟着站定了,两只手交握在身前,不敢再嘟嘴撒娇了。
“这群大胆的奴才!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!”杨宁振振有词,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脸上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,目光越过舒兰和棠儿,直直地瞪向门外,“来人!”
他的声音很大,估计连院子外面的人都能听见。话音刚落没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三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打头的正是昨天那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山东小太监,后面跟着两个年纪稍长一些的。三个人一进门就看到王爷怒发冲冠地站在那里,福晋和侧福晋站在一旁脸色各异,心里同时咯噔一下,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三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本王明明给你们说了,要通知兰儿,还有棠儿!”杨宁伸手指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太监,声音因为“愤怒”而微微发颤,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,“你们这群奴才,为何违抗本王的命令?啊?”
“啥?”跪在最前面的山东小太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茫然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他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——王爷什么时候吩咐过要通知两位福晋了?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
但是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比他机灵多了。这个老太监在府里当了几十年的差,什么场面没见过?主子发怒的时候,最好的应对方法不是辩解,而是认错。管你有没有错,先认了再说,认得越快越好,磕得越响越好。他几乎是在杨宁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就切换了表情,从茫然变成了惶恐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汗珠,脑袋砰砰砰地磕在地砖上。
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”
旁边的两个小太监看到前辈都这样了,哪还敢多问什么,赶紧跟着一起磕头。一时间,书房里又响起了那熟悉的、如同捣蒜一般的磕头声,三个人此起彼伏,跪在那里抖成了一团。
杨宁站在书案后面,双手撑着桌面,低头看着这三个跪地磕头的太监,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险。幸亏这个老太监机灵,配合得好,要不然刚才他那一嗓子喊出去,要是底下人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,那就真的收不了场了。可光是骂几句还不够解气,不够真实。他必须摔点什么东西,把这场戏做足。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桥段——主角发怒的时候必然要摔东西,摔得越响越好,摔的东西越贵越好,这样才能显得你是真的在发火,而不是在做样子。
杨宁开始左顾右盼,在书案上迅速扫了一圈。
砚台?不行,那方端砚一看就值不少钱,而且砚台里有墨汁,摔了溅得到处都是,回头还得收拾。笔洗?不行,那是汝窑的,天青色的釉面美得让人舍不得碰。青花瓷的画缸?更不行,那玩意儿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,摔了简直是犯罪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支被他震落的狼毫笔上。这笔刚才被他一掌拍得滚到了桌角,笔杆是紫檀木的,笔头是上好的狼毫,放在现代怎么也得值个几百上千。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——这东西相对便宜,摔了不心疼,而且毛笔这东西扔出去有视觉效果,笔杆在空中转几个圈,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,动静不大不小,不至于太夸张,也不至于太没气势。
杨宁抄起那支毛笔,抡圆了胳膊朝地上砸去。毛笔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笔杆和笔头分离,啪嗒一声摔在了青砖地面上。笔杆骨碌碌滚到了舒兰的脚边,停下了。
然后杨宁站在那里,双手撑着桌案,胸口一起一伏的,像是气得不轻的样子。实际上他是在喘气——刚才那一番表演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,比他熬夜码一万字还累。
屋子里安静了两息。
“爷,您可不要生气,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”棠儿走上前来,微微歪着头,语气又软又甜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宁,嘴角带着一丝浅笑,瞧着乖巧极了。
杨宁看着棠儿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心想这一关总算是过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棠儿的肩膀,看向站在后面的舒兰。
舒兰依旧站在原地,依旧保持着双手交握的端庄姿态。她没有像棠儿那样走上前来哄他,也没有开口说话。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静静地注视着杨宁,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。
杨宁被她看得头皮一阵发麻,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棠儿好糊弄,可这位正宫娘娘没那么好骗。她既没有被他突然发火的举动吓住,也没有被棠儿的撒娇转移注意力,就那样一直盯着他,从头到尾都盯着他,像是个在看戏的人,在看台上唱念做打,既不喝彩也不拆台,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那目光让他心里发虚。这种冷静得过分的人,反倒比那些情绪外露的人更难对付。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,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招数来应对。
不好糊弄。
杨宁在心里默默地给舒兰贴上了这个标签。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决定了一件事——以后在这座王府里,他最需要小心的人,不是那个爱哭的棠儿,而是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舒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