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比一个军都重要 (第2/2页)
通讯兵蹲在田埂后面,电台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电键上跳动,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。
老赵靠在田埂上,卫生员在给他包扎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,但眼睛还是睁着的,睁得很大,看着天空。
天上没有云,蓝得刺眼。
“段队长。”老赵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段鹏蹲下来,凑近他。
“那些人,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老赵的眼睛从天空移到段鹏脸上,那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是一种在牺牲了太多之后才有的、近乎恳求的确认欲。
“比一个军都重要。”
段鹏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老赵的耳朵里,也钉进旁边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老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虚弱,嘴角只牵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,但段鹏看得见,那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完成使命后的、干干净净的安宁。
“那就值了。”他闭上眼睛。
段鹏站起来,转身走开。
走了两步,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——愤怒于这条路上流的血,愤怒于那些本该活着却死了的人,愤怒于这个要把所有人逼疯的战争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后,卫生员还在给老赵包扎。
十个科学家从河沟里爬出来,有人在哭,有人在吐,有人站都站不稳,被战士们扶着、背着、抬着往前走。
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些横七竖八躺在麦田里的鬼子尸体。
当天夜里,太行山深处,太行学宫。
周卫国站在学宫门口,看着夜色中那一行人缓缓走近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段鹏,军装破了,左臂上缠着绷带,血已经渗出来了,把白色的绷带染成暗红色。
他身后,十个科学家互相搀扶着,步履蹒跚,像一群走了太远路的难民。
冯·布劳恩站在周卫国身边,看着那些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同胞。
他的嘴唇在抖,眼眶红得像充了血,但没有哭。他是一个科学家,不习惯用眼泪表达任何情感,但周卫国看得见,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第十一个呢?”冯·布劳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在河沟里的时候,被弹片击中后脑,当场就不行了。”段鹏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很暗,但很烫,“我们把他埋在河沟边上了,立了木牌,等仗打完了,再迁回来。”
冯·布劳恩闭上眼睛。
他的妻子走过来,扶住他的胳膊,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,老头儿睁开眼睛,看着周卫国:“周先生,你们的战士——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吗?”
周卫国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他想起老赵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些人,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死,为什么死。”
冯·布劳恩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,走进学宫的大门。
身后,那十个科学家跟着他,一个接一个,走进了那扇门。
门里面,是太行学宫。
是教室、实验室、图书馆、宿舍、食堂。
是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