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医院寒意 (第2/2页)
陈正清自己设计了一个灯罩聚光的装置,光线虽然暗,但好歹能集中在一小片区域上。
手术器械摆在消毒锅里,酒精棉球放在铁盘里,数量不多但码得整齐。
"入冬以来伤员数量比秋天下降了不少,"陈正清边走边说,"从上甘岭那边下来的重伤员基本处理完了,现在主要的病例是冻伤和感染。"
"感染?"
"对。"
陈正清推开了后面那排病房的门,一股混合着药味、血腥味和潮气的暖风涌了出来。
"冬天伤口愈合慢,加上取暖条件差,卫生情况跟不了太紧,感染率比秋天高了将近一倍。"
余生皱眉走进病房。
那间屋子大约二十平米,沿墙放着两排木板搭的通铺,上面躺着三十多名伤员。
有的裹着层层绷带靠在墙上闭着眼睛,有的在高烧中低声呻吟,有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。
煤炉在屋子中间烧着,但温度也就勉强在零上,窗口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棉被堵着,被角处透进来一绺冷风。
余生走到一名躺在最靠门口的伤员床前蹲了下来。
那是个年轻的战士,右腿从膝盖以下缠满了绷带,绷带最外层已经透出了黄褐色的渗出液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余生,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。
余生蹲在那里看着他,目光在那条缠着渗液绷带的腿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问了一句:"你是哪个部队的?"
"15军……"那战士的声音很弱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"597.9……"
余生什么都没说。
他伸手把那战士额头上被汗浸湿的一绺头发拨到旁边,动作很轻,然后站起来,转过身的同时眼神沉了。
"陈院长,这个战士腿上的伤口,是什么时候处理的?"
陈正清走过来看了看床头挂的病历牌:"三天前清创缝合的,当时用了一整支盘尼西林。"
余生蹲下来重新查看那条腿。
他解开绷带最外层的那几圈时,一股比病房里原本的气味更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——那是组织坏死特有的味道。
绷带下面是缝合的创口,但创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、发紫,缝线被肿胀的肌肉撑得几乎要崩开。
黄色的脓液从针眼处渗出来,把周围的棉纱浸成了一片黏腻的深色。
余生把绷带轻轻盖回去,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,但鼻翼的幅度收紧了一下。
他继续往前走,经过每一张床都停一下,有的伤员清醒着跟他打招呼,有的昏迷不醒只剩呼吸还连着。
他一一看过去,动作不紧不慢,但每看过一张床,他眼底那层东西就积累一分。
走到病房最里面的时候,他注意到墙角有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截了左臂的伤员,断面的绷带已经拆开了,伤口正在做开放引流。
一名护士蹲在旁边给他换药,动作利落,但换下来的旧纱布上沾着灰绿色的脓液,那股味道比前面闻到的任何一处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