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沈修齐 (第2/2页)
门内沉默了一会,随即沈修齐摔门而出。
黄淮左正想转身回避,却被撞了个正着。沈修齐看见他,略微意外,随即收起脸上的怒色,勉强笑道:“淮左?这么晚了还没歇息?”
“大哥,”黄淮左拱了拱手,“饭后消食,路过这里。”
沈修齐叹了口气,抬步往前走了几步:“陪我走走?”
两人并肩沿回廊缓行,雪花落满了肩头。
沉默走了一段路,沈修齐忽然开口:“淮左对以后有什么打算?若想入朝为官,父亲和我替你谋个一官半职,不是什么难事,若是想要走科举之路的话,你这身份.....”
沈修齐并没有说完,不过黄淮左也清楚,赘婿的身份,注定是走不了仕途,不过他也不想,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躺平的方式,可不能就这么毁了。
黄淮左连忙摆手:“大哥说笑了,我胸无大志,只想安稳过日子。”
沈修齐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实在。”
黄淮左犹豫着开口:“方才……大哥在和父亲争堤坝的事?”
沈修齐脚步微顿,苦笑着摇头:“理念不合罢了。他有他的难处,我有我的坚持。”
他看了一眼漫天飞雪,语气沉重,“京郊几处堤坝年久失修,若开春雪水化得太急,随时可能决口。工部催了不下十次,户部拨不出银子,就这么拖着。”
说完后,沈修齐又摇了摇头,自己这是想什么呢,一个连考取功名都没有资格的赘婿,跟他说这些也没有用。
沈修齐又笑了笑:“淮左你就当是大哥的牢骚吧,这次修堤坝是我提议的,完不成也就是受惩罚罢了,大不了贬远一点。”
黄淮左却站住了脚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堤坝决口,淹的是京郊百姓,若真发了大水,沈家作为户部侍郎府必定要出面赈灾,连带着他这个沈家赘婿也休想躲个清闲。
如若闹不好,朝廷追责下来,沈修齐被问责,而沈家就他一个男丁,那岂不是说,他刚抱上的大腿就得折了?
如果自己现在就有实力了,那还可以观望,可现在自己也是刚解决温饱问题,哪有自保能力。
到时候别说躺平,怕是被连累也说不定。
不行,自己一定要保住这条大腿。
“大哥,”他犹豫了很久,“修堤不一定要从国库硬挤银子。”
沈修齐回身,目光里带着疑惑:“怎么说?”
“堤坝决口,说到底是因为老堤撑不住水势。与其年年拿钱去补旧窟窿,不如把这笔账算在别处。”
黄淮左斟酌着措辞:“京郊不是有漕运码头么?每年往来商船交的税费,能不能划出一部分专款专用,只用来修堤坝?”
沈修齐眉头微皱,思索了片刻:“漕运税银……一向归内务府统收统支,若要截出一部分,需要户部和内务府两方点头,怕是比直接向国库要钱还难。”
“那就在‘名头’上做文章。”黄淮左看了他一眼,“不叫‘修堤银’,叫‘漕运安防银’。”
“沿河商户交的,不是加税,是买‘水运保障’。商船不出事,商家才敢走货,这叫花小钱买平安,对谁都有利。”
他说完便住了口,觉得自己话有点多。
可沈修齐却沉默了很长时间,雪落在他肩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
“淮左,”沈修齐缓缓开口,“你以前……真的没读过书?”
黄淮左笑了笑:“小弟资质愚钝,从小就不爱读书。”
沈修齐没再追问,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明日我同父亲再议一议。”沈修齐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“这事若真能成,我请你喝酒。”
黄淮左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,急忙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那得先把酒的度数提上去,喝大魏的米酒,还不如喝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