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二见帝姬 (第2/2页)
这话一出,萧承烈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好好好,仰慕,仰慕。”
“你放心,哥哥替你去试试。若使君肯点头,我便带你进去见识见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大手一挥:
“你这几日就住在我府上,别乱跑太远。真有消息,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王浩川一听,顿时大喜,连忙起身作揖:
“那就全仰仗萧哥了!”
王浩川在萧府住了下来。
这几日里,他表面上还算安分,实则心思全挂在公主车驾何时抵达真定这件事上。白日里偶尔自己一人出门,在真定府城中闲逛,看看城防,看看市井,顺便再去隆兴寺外头转上一圈,回头却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。
没过几日,茂德帝姬的车队果然到了真定。
只是依制,车驾并未立刻入城,而是暂驻城外,只待祈福正日一到,再由州府官员迎入隆兴寺。
王浩川得了这个消息,心里跟猫抓似的,愈发坐不住了。
这天晚饭时,他坐在萧承烈对面,几次想开口问一句“那请命护驾的事到底准了没”,可每次才起个话头,萧承烈便像故意似的,不是说起军中旧事,就是转去问他东京科举,又或者干脆扯到秦州风物,东拉西扯,就是不往正题上落。
把王浩川憋得那叫一个难受。
到最后,连筷子都快捏弯了。
萧承烈见他这副样子,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:
“兄弟,快急死了吧?”
王浩川被说破了,也顾不得装了,干脆抬头看着他:
“萧哥,到底成没成,你给句痛快话吧。”
萧承烈笑够了,这才慢悠悠夹了口菜,故意拖长了语气:
“行吧,不逗你了。”
“使君已经准了。我到时可陪在他身边,一同陪同公主赴隆兴寺祈福。”
“至于你——”
他瞥了王浩川一眼,忍着笑道:
“就做我的亲兵吧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王浩川整个人都亮了。
“真的?!”
他猛地从座上半站起来,眼睛都发光了,简直高兴得要抓耳挠腮。
萧承烈笑骂道:
“坐下!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王浩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,坐是坐下了,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,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。
当天夜里,他回到房中,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一会儿想着明日要穿什么样的亲兵服色,一会儿想着站在哪个位置能离得近些,一会儿又想着若当真看清了赵福金的模样,自己到时可千万别像上次官道边那样,笑得像个傻子。
可越这么想,他越睡不着。
最后干脆从床上坐起来,摸黑喝了口凉茶,又躺回去接着想。
窗外夜色沉沉,偶有秋虫低鸣。
屋里的少年睁着眼,心跳得比谁都快。
到了农历九月十五,隆兴寺祈福大典终于开始。
这一日,天高云净,晨气微凉。
一大早,真定府上下便已严阵以待。
刘韐带着府衙一众官员,早早便候在隆兴寺山门之外。真定城中街道已经提前清扫,沿途肃静,不许闲人冲撞。寺院内外,更有八百御前护卫分布警戒,前山门、钟鼓楼、天王殿、正殿两侧、回廊转角,乃至偏门与侧院,全都站了披甲执械的禁卫,肃杀而森严。
王浩川今日也换了一身亲兵装束,腰间配着萧承烈送他的那把好刀,站在萧承烈身后。
可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“亲兵”的沉稳样子。
两只眼睛根本不够使,一会儿往山门外瞟,一会儿往甬道尽头望,几乎把脖子都快转酸了。
萧承烈余光瞧见,嘴角直抽,却也懒得说他。
辰时刚过,寺外忽然号角长鸣。
那声音苍凉高远,自山门外一声声传入寺中,紧接着,鼓吹齐作,金鼓相应,笳管与长号交织而起,声势顿时铺展开来。
原本肃立山门两侧的真定府官员与寺中僧众,闻声皆精神一振。
“帝姬车驾到——”
随着内侍高声传引,前导禁卫已先一步而来。
只见披甲执戟的御前护卫分列前后,步伐齐整,靴声如雷;其后又有执幡宫人、捧香内侍、持扇女官依次随行,彩幡轻展,羽葆摇动,在秋日天光下自有一股皇家威仪,压得人不敢直视。
刘韐不敢怠慢,立刻率真定府一众官员趋前,整衣肃容,于山门前列班恭迎。
片刻后,帝姬车辇终于缓缓停在山门之前。
车辇华饰精雅,并不一味求奢,却处处透着宫禁气象。前后华盖相随,锦障低垂,辇侧宫婢与女官分列两旁,人人敛容屏息,不敢稍乱。
待车驾停稳,原本高昂的鼓乐才缓缓一收。
那一收,非但不显冷清,反倒更衬得场中肃穆非常。
几名宫人快步上前,放下脚凳,扶正珠帘,另有女官执扇立于旁侧。
紧接着,珠帘轻轻一动。
先是一只纤白如玉的手,自帘后探出,轻轻扶住了辇旁扶手。
随后,茂德帝姬赵福金在随侍女官与宫婢陪同下,缓缓下了车辇。
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淡金与月白相间的宫装,纹样并不繁炫,却极见尊贵。外罩轻罗披帛,随步微动,恍若流云映日。腰间垂玉,环佩轻鸣,与方才未尽的鼓吹余韵交织在一处,竟叫人一时分不清,究竟是乐声衬人,还是人压住了满场声色。
她一步一步,自车辇前缓缓行来。
眉如远山,眸若秋水,肤色在晨光下白得几乎透出柔润光晕。那不是寻常美人的艳色,而是一种出身天家的清贵、安静与不可逼视。可她偏又不是冷的,眼波流转之间,自有温柔神采,像春水照月,又像芙蓉临风。
刘韐率众官拜迎,寺中僧众低眉合十,御前护卫肃立不动。
满场仪仗、鼓乐、华盖、金甲,在这一刻竟都像退成了背景。
王浩川站在萧承烈身后,眼睛一点点睁大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看着赵福金自山门前一步步走近,只觉得脑中“嗡”地一下,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记,撞得发热,撞得发空,撞得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文字在真正的美面前,毫无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