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宫寺 (第1/2页)
轰隆——」
日月穿梭,光暗交错,汹涌的河水已经从天边涌现,在河道中反复交错,汇聚成流,浩浩荡荡自东南而来。
那银白色的河水倒映在鼎矫眼中,他深深地吐了口气,慢慢抬起头来。
天空之中乌云密布。
「轰隆!」
河水汹涌之声越来越近,脚底的海水似平也跟着这一切呼啸起来,乌云不断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将大地笼罩在黑暗之中。
这位白龙祧太子抬着头,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一切,看着滚滚的河水从脚底下路过,一路往南而去,蜿蜒地消失在大羊山脚下。
水浪汹涌,那无数矗立在大羊山脚下的尸骸统统倒映在水光里,隐约传来一道道惊呼之声,天地之中狂风大作,在云中呼呼,好似有螭龙吟叫。
可终究一片寂静,什么也不曾发生。
鼎矫沉默着立着,直到远方亮起一点光明,那只披着天光的麒麟巨兽已从北方而来,化作流光显化——有玄狡行走法与几乎无穷无尽的法力,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。
见了李周巍,鼎矫好像如梦初醒般惊醒过来,道:「有劳魏王。」
李周巍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,道:「如何。」
鼎矫只是沉默,过了好一阵,才见他答道:「不见天象变化。」
他道:「倘若真的是五公子,受了合水之注,必然有所感应,这事情——唯有大人们能知晓了,不过——近年来战乱频发,眼下水脉流通,从北方穿行至南方——」
鼎矫顿了顿,道:「这大水往来,往南北穿梭,变动的是地脉、水脉、灵脉,原本郁结在一块的灵气,也会因此流通,魏王可还记得在北方斩杀了慕容尾殿?」
他提醒道:「那一块牝水至今还郁结在燕都之上,滋养土地,也许本要十年,数十年才能散开,可有了水脉的变动,便会加速流通,灵氛将变了!」
李周巍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,缓缓吐出口气来,重新将双手负在身后,一身气息已经调整好了,点头道:「多谢提醒。」
北方的灵氛叫做【居玄著业】,从江淮以北而起,北方一直到燕国的都城,西方则一直到接近陇地,全都由这大利五德十二炁的灵氛所笼罩,至今已有三四百年。
而这一道灵氛之稳固,堪称数代以来第一,有诸位洞天修士一同稳固,加上北方的局势一向平衡,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他李周巍自南而来,征伐四方,本已经变了红尘的意象,可他所杀的仙修不多,又有天地间几位大人的存在,这一道灵氛虽然根基动摇,始终没有行变的意思。
真正破坏这一切的,却是孔雀。
那法相脱身而出,光彩照耀大地,足足数月时间,真正动摇到了这一切的根本,我如今又灭燕,连杀两位神通圆满了,清理七相,本就在各个地方酝酿开,如今又有水脉相互勾连,应当有变时——」
此刻的北方灵氛之动摇,不说是神通圆满的修士,就算是左右的紫府,上至虞息心,下至吴庙等人,恐怕通通都有了感应——
这稳固数百年的灵氛,正在飞速衰落下去——」
他正沉思着,一旁的鼎矫终于开口,道:「既然河渠已成,我自当回龙宫禀报,魏王不如与我同去,也正好一见阴所。」
出乎意料的是,李周巍抬了抬眉,道:「本该去一趟,却不是如今。」
李周巍知道,阴司和龙属必然是要请自己去一次阴所的,他如今功业未满,这两家就急匆匆地请了,他又怎么愿意如此草率?必然是要以最鼎盛的气象前去阴所,与鬼神相盟!
更何况,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!
面对他的拒绝,鼎矫有些意外,问道:「此事万分重要——只怕以后——魏王被绊住了手脚,反而不美——还是——」
「有什么绊住手脚的。」
李周巍转过头来目光仍然平静,语气也没有波动,却让眼前的太子一瞬有了极浓的危险感和一点悚然:「李勋全么?」
鼎矫似乎明白了什么,一瞬沉默下去,李周巍则将双手附在身后,神色渐渐冷下来,侧过身,缓缓望向西方,好像感应到了什么,语气中像是冰冷,又像是复杂:「本王还有家事,尚未料理。」
鼎矫的话一瞬间戛然而止,他抬起头来,随着对方的目光向西方看。
在李周巍话音落下的一瞬,隐隐约约能看到天边冲天而起的金色,这如火焰一般的色彩跳动不息,仿佛是活物,在东边的天地之中盘旋,让他一瞬间闭了嘴,明知一个人回去,无法给那位龙王交代,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。
他低头道:「这——」
鼎矫知道,自己背后的大人们与阴司的众修对那件事有多么的看重,哪怕请他回阴所同样是极为重要的事情,在这件大事面前却只能退居末位!
身旁的魏王已经迈步向前,那车驾已经在沉默之中急速驶来,一个又一个紫府低着头,一言不发的站在身侧,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看这位魏王。
「轰隆!」
激荡的河水之声仍然在天边回荡,车舆已在天地中划过金灿灿的光辉,一片云彩跟随着向西而去,暗沉沉的阴影之中,庞异缓缓抬了头,那双一向阴沉歹毒的目光中有一点别样的东西。
他望着西方,喃喃起来:
殿下——他留给你准备的时间,也够多了——」
夜色寂然。
大殿之前火焰昏黄,牌匾之上则光彩熠熠,庙宇之间不见什么人影,只有稀稀疏疏的声响,这才见到披着金衣的干瘦和尚正盘坐在地上。
他静心闭气,神色肃然。
在他身旁的高树之上,正停着一只乌鸦,双目赤红,如同宝石,在夜里闪闪生辉,不知过了几时,远方飞过来一群鸟雀,呱呱地在跟前躁动起来。
这才见到那乌鸦低着头,冷冷地吐出人言:「司攫,大羊山被他屠尽了,听说尸首无数,那边又轰隆隆响了数日,不知有多少动静——」
在灿灿的月色之下,那和尚缓缓睁开双眼,双目之中像是凝聚到极致的不安,又像是冰冷,道:「不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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