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陵中 (第2/2页)
要是换做别人,一定要说一句吉利话,诸如【必克强敌】云云,可两人都明白这位明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谁,两边都不好多说。
一片寂静之中,青年道:「你倒也能活。」
这话一出,箕安就知道在指自己了,他干笑一声,道:「还要多谢明王当年那一道『大离书』,有了服木药的本事,吞了好几个宝贝,有如鸾鸟之属,又因神通特殊,得以常年宿在解羽地,服气养灵,这才得了几分寿数,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!」
当年箕安寿元将尽,试图迈过参紫,不用别的法门,一定要这一道『大离书』,本也是为了夺这一点寿数,不足为奇。
这明王道:「当年,本与前辈定好了——要再论离火之道,老前辈一去数十年,却错过了。」
他拿起酒壶笑道:「正有一段缘法。」
箕安听了这话,吓得是魂飞天外!
李绛迁如今是何人?九世摩诃、金地之主、十方尽明王,而释道群龙无首,缘善等人一一被杀,空枢被降服,他李绛迁就是红尘的第一摩诃!
李绛迁如今的实力,绝非他这个勉强迈过参紫的老东西能够相比的,口中的缘法,更是可以要了他命的!
这是——要收我进他金地了——」
他心中大震。
箕安闭关之前就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,于是早就将子弟安置在了纯一,如今靠着种种法门,借助了神通木药,多得了十余年的寿数——
如果没有那位魏王,一位九世摩诃、金地之主的相邀,只有十余年寿数箕安绝对会大为心动——毕竟他今后算是再能延,也不过多个十几年,总比不上摩诃动辄数百上千的寿数,可眼前这位明王,就要和那位人间白麒麟大战了!
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!」
可骤乎之间,那明王复笑起来,道:「一句笑言,老前辈何故战栗不已——我如今倒用不着前辈来金地效力,只是——我入了释道,有了趁手的宝贝,当年的仙物,还给老前辈!」
于是见他抬起手来从袖中取出一枚道簪来,金灿灿一掌长,上方隐约有赤色的血迹。
正是【赤金百转枪】!
箕安一时间汗颜,意识到了其中的因果之重,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,只是那股灼灼的彩光越发浓烈,仿佛要淹没天地,方才听着李绛迁道:「拿着。」
箕安立刻双手接过。
这才听这明王抬起桌案上的酒壶,满了两杯酒,冷笑道:「箕安道友,且收着罢,本王的东西只有好处,不见得坏处,待你六识溃而法精散之时,你自知道此物的好了!」
箕安听了这话,悚然而惊,似乎明白了什么,像是捧着炭火般的双手立刻收紧了,默默将这宝贝攥住,道:「拜谢——拜谢明王——」
他顿了顿,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权衡完毕了,接过那放在桌案上的酒,一饮而尽,叹道:「明王当年红尘未醒,仍居人身,曾经与我在纯一岛相见,说是你我做同门,当年的种种话语,犹言在耳,如今俗心未了,不敢与明王真身做同门,更自崇敬!」
李绛迁哈哈笑起来,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冰冷还是快意,道:「好好好——」
他道:「去罢!」
箕安听了这话,从原地站起来,再三谢了,方才匆匆而去,李绛迁痛饮三杯,方才看向一旁的陶介杏,目光冰冷:「我只问你一句。」
他冷声道:「这广蝉的头颅,早早就备好在洛下了,我红尘未满,必有来生之事,那玄惟—是否早先晓得?!」
陶介杏虽然涉世未深,却也是个修道多年的紫府,吓了一身冷汗,拜道:「明王这是何话!」
他道:「老真人一生行事肃括,恪守仙道,憎恨因果之说,从不愿和释修有半分联系——岂能行此阴谋之事!」
陶介杏低眉道:「明王也是大修士,岂不知缘法所成,法相世尊所不能及——独独是老真人一点执念,成就明王登刹之阶!」
他平日里言笑诚恳,这一番话却说得又急又准,那明王掐着玄妙,静静地注视着他,不知过了多久,才一点点抬起头来。
李绛迁没有回应眼前的人,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天边的金光,看着天色越来越明亮,这明王低下眉,重新抬起壶,那壶中早已空空了,他便笑道:「陶道友,取酒来。」
陶介杏如梦初醒,起身从他手里接过那壶,转过身退出去一步,这座阴陵的大阵便开始颤抖,淡白色的光晕急剧褪去,显露出被纯净天光所遮蔽的天际。
外界没有铺天盖地的神通,只有无穷的天光。
陶介杏眼前多了一人。
他一身墨衣,双目灰黑,身上色彩并不耀眼,微微抬着头,显现出优雅尊贵之气,可陶介杏目力惊人,压抑在那灰袍之下的分明是毁天灭地的恐怖三阳威能。
陶介杏只觉得唇齿发麻,就这样僵立在原地,他当然知道这一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阴陵的大阵,早在洛下归附的那一日,就交到了那位魏王手中。
满天寂静。
那本该随他一同归来的、早已臣服明阳的诸真人一个也没有出现,天空干净的像是被大水洗过,却给了这个少年真人更恐怖的压力。
他艰难地将头低下来,墨衣男子却已经迈步越过了他。
那明王好像恍若未觉,笑道:「取酒来!」
这三个字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威能,但整个阴陵的灵机都停止了流动,一切凝固在浓烈的华光之中,陶介杏满头大汗。
他感觉到身侧的墨衣男子把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了,轻轻地负在身后,这位魏王的声音有些疲惫,甚至有些沙哑,李周巍侧过头,道:「你修成了。」
李绛迁端坐着。
这位明王身上仍然跳动着恐怖的火焰与光彩,那如屏风一般矗立的祥光照耀出九彩之色,往四面八方扩散,李绛迁背对着他,沉默地坐着。
他似笑似叹,道:「父亲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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