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敌国的细作(20) (第2/2页)
“母亲,霜儿还小呢。再等两年也不迟,急什么。”
林母脸上的笑意敛了半分。
她看看儿子,又看看女儿,把茶盏慢慢放下:
“栩儿,你从前从不替他妹妹挡这种话的。今日倒是怪了。”
她盯着林霜泛红的耳根,嘴角弯了弯,“霜儿,你跟娘说句实话——是不是有心上人了?”
林霜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可那副低头绞帕子的样子,已经替她说得明明白白了。
林父原本正端着茶盏听他们说话,此刻却忽然搁了杯子。
青瓷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整个花厅安静了一瞬。他看向林霜,目光不像林母那么温软,带着老将特有的那种利落和锐气:“是谁?”
林霜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林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,随即变了脸色。
知女莫若父,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,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子,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:
“你是不是……对肃王存了不该有的心思?”
林霜攥紧了帕子,没有否认。
花厅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簌簌的声响。
林母脸上的笑也淡了,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,又看看丈夫铁青的侧脸,识趣地没有开口。
林父把茶盏往案上一搁,声音硬得像铁:
“你想都别想。这件事,我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林家是绝不会把女儿送进皇家门的!”
“林家打了一辈子仗,靠的是刀枪上的本事,从来不靠攀龙附凤。你若是存了这个念头,趁早给我掐了。”
“可是父亲,我跟他并肩打了三年仗……”
林霜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发颤,“他对我……”
“他对你什么?”
林父打断她,目光冷厉,“他若是真对你有意,怎会让你给的遣送你回京?他若真将你放在心上,你被人从边关送回来的时候他为何连一封信都没有?”
他缓了一口气,语气沉而笃定,“肃王那个人,城府深得很。”
“你别看他打了胜仗风风光光的,他在京中的处境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
“太子和晋王两边都盯着他,他手里捏着兵权,是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肉。你若跟了他,往后便是被架在火上烤。林家世代忠良,从不掺和夺嫡那些事。你嫁进皇家,是祸不是福。”
林霜的眼眶已经红了,可她知道父亲的脾气——他说一不二,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下意识地去看哥哥,想让他替自己再争取两句,却见林栩低着头默默喝茶,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林父看了林栩一眼,又叮嘱了一句:
“栩儿,你也别跟着妹妹瞎胡闹。”
“千万记得,别去招惹肃王。也别拿那些小聪明去碰他的底线。”
林栩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垂下眼帘,低声应了句:
“儿子明白。”
林父没有再说什么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仰头饮尽,起身回了书房。
林母叹了口气,拍了拍林霜的手背低声说了句:
“你父亲也是为你好。”
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。
花厅里只剩下林栩和林霜两个人。
林栩张了张嘴,想对林霜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可想想那些劝慰的话,哪一句都像刀子,他不想往妹妹心上再捅一刀。
正犹豫着,门外一个小厮快步走过来,在廊下躬身道:
“公子,人回来了,在书房候着呢。”
林栩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起身拍了拍林霜的肩头:
“你先回自己院里歇着,别多想。哥晚些时候去看你。”
林霜红着眼睛点了点头,目送他出了花厅。
可她的目光追着他穿过回廊时,看见他拐过月洞门的那一瞬间步速骤然快了半拍,脊背也比方才绷得更直了些。
犹豫了一瞬,林霜还是悄悄起身,沿着回廊的阴影跟了上去。
……
林栩的书房门是虚掩着的。
林霜贴着墙根绕到窗下,寻了一处被竹影遮住的缝隙往里看。
一个灰衣人背对着窗站在书案前面,林栩坐在案后,面色在暮色里看不太清,可声音冰冷,让林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肃王府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林栩问。
灰衣人垂首:
“公子,咱们的人全部没了踪影。”
“自柳溪镇一拨人失手之后,后续派出去的几批也都陆续断了消息。肃王府的人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咱们在后面跟着,走得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属下怀疑……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。”
林霜在窗外整个人定住了。
柳溪镇。
肃王府。
没了踪影。
她在心里飞快地把这几句话串起来……
哥哥派人去了江南?
他派去的人跟肃王府的人撞上了?
她想到一种可能,心头猛地一紧,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,指尖开始发颤。
书房里,林栩沉默了很久。
他那张原本温润的面孔此刻绷得像块石头,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收暗了,只余最后一抹淡金挂在他紧抿的唇角上。
他想起方才父亲在花厅里那句“别拿那些小聪明去碰他的底线”,那话的重量此刻全压在了他肩上。
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声音稳得不像有丝毫犹豫:
“让剩下的人全部撤回来,一个不留。”
灰衣人应了声:
“是。”
林栩顿了一下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:
“相关的人……你处理好。”
灰衣人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。
这意思,便是那些被派出去的人,就算撤回来了也不能留在世上。
他们知道得太多了,一旦被肃王府抓住,顺藤摸瓜查回林家只是时间问题。
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他们永远张不开嘴。
灰衣人垂首时脸色有些发白,可他什么异议都没有说,只低声道:
“属下明白。”
窗外的林霜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她猛地退后两步,背脊撞上身后的竹丛,几片竹叶簌簌地落在她肩头。
她顾不上那些,转身快步离开,步子又急又碎,险些被回廊的台阶绊倒。
她一路冲回自己院里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