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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鸟衔书来又去,天台无路问刘晨(3)

青鸟衔书来又去,天台无路问刘晨(3) (第2/2页)
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。段郎缓缓重复了一遍那句话——屠刀放下了,铁还在山里。刀放下了,铁还在山里。铁在山里,刀就会有人来取。这话里藏着的机锋太重了。铁是什么铁?是铁砂还是铁甲?是刀剑还是人心?为什么慧明大师会因为这句话大病一场——不是因为生气,是因为失望。那个扫地僧,那个被大师称作“郑施主”的人,也许曾经是大师的故人,也许曾经有过放下屠刀的机会,但他选择了回到铁山继续握刀。大师不是被他气病的,是为他心痛。
  
  “郑帅姓郑。铁鹰残余的首领姓郑——郑玄。”刀王妃的声音很轻,“郑玄,高夫人名册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,那个以禁卫军副统领身份潜伏大理军中二十年、煽动段真相盗取遗诏、被高夫人暗中处置的人。”但高夫人名册上的“去”字是朱砂写的——朱砂代表已处置。如果郑玄已被处置,那蜀中穹窿铁山的“郑帅”又是谁?郑玄的余党、亲属,还是替身?抑或高夫人处置的那个只是郑玄之一,真正的郑帅还活着?
  
  “也许郑玄不是一个人。”段郎缓缓开口,“也许‘郑玄’本身就是一个代号,由好几个人共用,就像铁鹰本身是一群人的统称。高夫人处置了其中一个——大理朝中的那个,潜伏了二十年的禁卫军副统领。但其他人还在。他们失去了大理朝中的内应,退回了蜀中老巢。现在高云翔撤出江南,段真相削籍,高夫人收手——他们以为大理段氏和高家都元气大伤,正是反扑的最佳时机。散布流言是为了动摇大理民心,伪造手谕是为了掏空大理库银,偷运兵器是为了武装他们的残余力量。这三件事同时发生,不是巧合——是他们在做最后的试探。如果大理反应迟缓,他们的下一步就是直接动手。”
  
 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疆域图前,手指在蜀中与大理交界那片标注着“穹窿铁山”的区域画了一个圈:“他们的计划大概率是三步——第一步试探,用流言和假手谕测试大理的反应速度;第二步渗透,把兵器运进来武装大理城中的内应;第三步突袭,在某个关键节点同时发难。这个关键节点会是哪里?不一定是大理城。也可能是蜀道上正在往回走的段萸。段萸是段氏三郡主,也是移花宫的传人。她若在蜀道上出事,大理和移花宫必定全力追查,届时蜀中就成了主战场。而穹窿铁山易守难攻,他们可以以逸待劳。”
  
  沐春抱拳问要不要立刻派人去蜀中。段郎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说不能打草惊蛇,让段苼的锦衣卫暗中盯住大理城中的可疑人员,特别是那个左脸颊有痣、手腕有刀疤、用假手谕去钱庄提银的人。此人从西城和南城钱庄套走了六千两银子,银子需要运走,运走需要车马,车马出城需要过城门,锦衣卫只要在各城门暗中布控,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同伙和落脚点。
  
  钱庄那边放出风声,就说大理镇南王府已经下令严查假手谕案,赏银五百两缉拿伪造者。流言那边先不要禁,让说书人继续说,但内容要改——就说大理镇南王已经回到王府,安然无恙,正在调集大军准备清剿蜀中匪患。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既然他们在试探,大理就给他们一个试探的答案。他们以为段郎重伤失踪,那就让段郎明日亲自去茶楼喝一杯茶,让全大理城的人都看到镇南王安然无恙。他们以为大理金融防线有漏洞,那就在钱庄加派暗卫,让沐春的手下扮成伙计守在柜台后面,等着那个左脸颊有痣的人自投罗网。
  
  段郎顿了顿,目光落在廊下正和青奴低声说话的刘晨身上,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:“还有,派人暗中盯着青城山。不要惊动慧明大师,只要保护好大师的安全。郑帅的人能混进青城山当扫地僧,说明他们对青城山的布局很熟悉。慧明大师是南海神尼的师弟,也是碧莲每年都会拜访的人,更是段萸找到生母的关键人物。他能被盯上一次,就能被盯上第二次。我不希望慧明大师再因为任何人的事大病一场。”
  
  刀王妃沉吟道:“段萸已经离开南海,算算日子应该快到大理与蜀中交界了。如果郑帅的人跟着段萸找到碧莲。碧莲是南海神尼的弟子,但神尼年事已高,南海一派近年来人才凋零。如果郑帅的人想对南海不利,碧莲就是最薄弱的环节——她独自一人在南海修行,身边只有几个小尼姑,没有任何武装护卫。”
  
  段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住,转向刘晨:“刘先生,你说青奴能在千军万马中找到收信人。能不能让它找到段萸?段萸没有固定的地址,但青奴见过段萸吗?”
  
  刘晨说:“青奴能记住一个人的气味,刘门青鸟代代相传,上一代的记忆会传给下一代,青奴的曾祖父在青城山丹房里记住了碧莲的气味,青奴就也能记住。段萸是碧莲的女儿,母女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相承,不是完全相同,但亲缘的气息相似。就像两片同根生的叶子,脉络不同,气味却来自同一株树。青奴也许能找到段萸——只要她还在蜀道上,只要她还没有走远。”
  
  段郎接过药瓶轻轻抚过瓶身上那个“莲”字。碧莲的笔迹,段萸也写得一手相似的横竖撇捺。他将药瓶还给刘晨,郑重其事地说:“让青奴试试。不管能不能找到,都是多了一条路。告诉青奴——找到段萸之后,让段萸立即回大理。蜀道现在不太平,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也许就在穹窿铁山等着她,她独自一人不能走蜀道。”
  
  刘晨双手接过药瓶,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,点头应下。青奴站在笔架上,歪着脑袋看了段郎一眼,忽然清脆地叫了一声,像是也在郑重承诺。然后它展开翅膀,绕着书房飞了一圈,落在廊下荆安的肩上。
  
  段郎又转向沐春:“沐统领,你去安排。让锦衣卫在蜀中沿途各驿站暗中布防,一有段萸的消息立刻回报。告诉段苼——这次不是抓人,是保护。他妹妹在蜀道上,让他亲自带人去接。荆安也一起去。你的别离钩学到了第七式,师父不在的时候可以独当一面。你跟着段苼走一趟蜀中,路上有青奴作伴。你带一只鸟,你师父带一个徒弟——你们这一路,比什么锦衣卫都管用。”
  
  荆安抱拳领命,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:“属下一定把三郡主平安接回来。”青奴从他肩上飞下来,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,像是在说——走吧,我知道路。
  
  常香玉站在廊下没有说话,只是将别离钩往腰间挂了挂。别离钩上的干花和同心结在烛光中轻轻晃动,那枚绿松石泛着幽幽的光。她走到荆安面前,将一枚系着红绳的小铜铃递给他:“这是小雪送我的。你带着。路上遇到麻烦就摇铃,铜铃声在山谷里传得远,附近的锦衣卫能听见。记住了——别离钩的第七式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保命的。”
  
  荆安双手接过铜铃,红着眼眶叫了声“师父”。常香玉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粗声粗气地说了句“别哭,大男人哭什么”,然后大步走出书房,朝后院冷杉树下走去。
  
  段郎转过身走向书房门外。刀王妃问他去哪里,他说去苍山上走一走。今夜月色很好,适合想想接下来怎么落子。高夫人说“该你了”,这三个字的分量现在才真正落到他肩上——不是落在棋盘上,是落在蜀道上,落在大理城每一个可能被铁鹰残余渗透的角落里。
  
  刀王妃没有拦他,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。
  
  夜深了。段郎沿着山路拾级而上,走到半山腰一块突起的巨岩上站定,望着远处的洱海和更远处蜀中方向隐约的山脊线。凡人看不见蜀道上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,也看不见穹窿铁山深处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。凡人能看见的,只有月光、雪山、洱海和树影。
  
  但他站在那块巨岩上久久没有离开,因为他知道,青奴明天就要出发了。
  
  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《段王爷的江湖》之第8卷《墙里墙外》第六章青鸟衔书来又去,天台无路问刘晨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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