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原来是个老渣男 (第2/2页)
他想在义通立足,想攀附乡绅、结交名流,这条路彻底断了。
秦扬归看向严清许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严娘子,还有何诉求?"
严清许摇摇头:”民妇没有。多谢大人明察秋毫,还民妇一个公道。"
秦扬归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严清许转身出了公堂。日光落在她脸上,温热的,她眯了一下眼,深吸了一口气,大步往回走。
她没有回摘云岭,径直去了城南清和堂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三个少年整整齐齐站在院子中央,姜秀也在旁边,手里攥着块帕子,一副想说话又不敢先开口的样子。
林向荣第一个迎上来:“娘,怎么样?"
严清许站在他们面前,把公堂上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。一句没漏,一句没美化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林向荣先开口的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话:"九年。他在城里当姑爷,我们在地里啃粗粮。"
他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往上扯,眼眶却红了:"我那年偷人家红薯,被人撵了二里地,鞋都跑掉了,脚底板全是血。我不敢回家,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哭到天黑才敢进屋。那时候他在哪?在吃肉吧。"
林向芝攥着拳头,眼眶通红,咬着嘴唇忍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:“……王八蛋。"
最小的林向英站在后面,他平日里话不多,这会儿却小声但清楚地说了一句:”我没有爹。我只有娘。"
严清许没说话,伸手挨个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脑门。
姜秀在旁边抹眼泪,又不敢哭出声,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林向荣深吸一口气,把脸上那点多余的表情全收干净了:“他以后再来,我赶他走。"
严清许看了他一眼:”不用你赶。他今天要是敢来,我赶。"
话音刚落,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林长平站在门口。
他缴了罚银,从县衙出来,一路打听着到了城南。那副在公堂上缩头缩脑的样子已经收起来了,此刻换上一脸沧桑落魄、双眼泛红的"慈父"模样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直直看向院子里三个少年,声音刻意放得沙哑低沉。
"向荣,向芝,向英……爹回来了。"
他往前迈了一步,步子沉重,像是每一步都踩着千斤愧疚。
"爹对不住你们。当年是爹糊涂,鬼迷心窍,做错了事。这九年爹在外头日日思念你们,夜夜愧疚难安,过得很不好……"
他说到“过得很不好”的时候,林向荣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林长平没注意,继续往下说:"如今爹落得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,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你们三个了。清许——"他转向严清许,语气里带着精心计算过的恳切与施压,"我知道你恨我怨我,可夫妻一场,血脉难断。我终究是孩子们的亲爹。你如今日子好了,就当行善积德,收留我在家养老,让我留在孩子们身边,好好补偿这九年的亏欠……"
"行善积德"四个字一出来,严清许笑了。
那种笑不达眼底,冷得像是腊月天井里捞出来的冰碴子。
"林长平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"你再说一遍‘行善积德’试试。"
林长平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发毛,但面上没露怯,继续撑着那副委屈模样:"清许,我知道你心里怨我,可我是孩儿们亲爹,血浓于水……"
"亲爹?"严清许从台阶上走下来,一步一步逼到他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,"他饿得偷红薯被人追了二里地的时候,亲爹在哪?他冬天没鞋穿,脚上裂了七八道口子走路都瘸的时候,亲爹在哪?他在村里被人骂野种、骂没爹没娘的东西的时候,亲爹在哪?"
"你在城里喝茶赏花,听曲吃肉,冬天烧着银丝炭,夏天摇着绸面扇。他脚上的口子冬天冻了化、化了冻,年年烂到开春才好。你知不知道?"
林长平嘴唇哆嗦:"我……我当时……"
"你当时什么?你当时给自己立了座假坟,干干净净切断了所有拖累。九年,你没寄过一文钱,没写过一封信,没托人带过一句口信。你连他们长多高了都不想知道。"
严清许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你不配提‘亲爹’两个字。"
林长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声音陡然拔高:”我是他亲生父亲!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替他做主!"
"外人?"
严清许忽然笑了。她侧过身,指了指身后的清和堂,指了指院子里的药柜、晾着的药材、墙上挂着的问诊记录。
"这间铺面是我租的,押金是我交的。这些药材是我进的,银子是我掏的。三个孩子的束脩是我挣的。他们身上的衣裳、脚上的鞋、碗里的饭,全是我一针一线一粥一饭挣出来的。"
"你在这家里花过一文钱吗?"
林长平张口要反驳,严清许没给他机会:"九年前你跑的时候,把家里最后一个铜板都揣走了。我抱着最小的那个去隔壁借米,人家关着门没搭理她。你知不知道?"
林长平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紫涨。
"你愧疚?你忏悔?“严清许声音冷得像刀子,”你要是真愧疚,怎么不挑三更半夜没人的时候来?怎么不先托人带封信探探口风?你选在全城百姓围观的时候蹦出来骂我,你管那叫忏悔?"
"你那叫看我日子好过了,想回来摘桃子。"
林长平被她骂得面皮紫涨,浑身发抖,猛地转头看向三个少年,嘶声道:"你们……你们就看着她这么骂你们亲爹?你们还有没有良心!"
林向荣往前走了一步。
少年站在严清许身边,脊背笔直,跟半个月前那个被当众骂得抖个不停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他看着林长平,开口了。
"走吧。"
声音不高,但稳。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。
"我小时候天天盼你回来。下雨天往村口跑,看见人影就以为是爹回来了。我替你找了八百个理由,想着你肯定是有苦衷,肯定是被什么事困住了,肯定不是不要我们。"
他停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。
"现在我长大了。我知道了,你没有苦衷。"
"你走吧。别再来了。"
他说完转身进了屋。林向芝拉着林向英的手,一句话没说,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。
院门还开着。日光从门口斜进来,把林长平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三个儿子一个都没回头。
严清许侧身靠在门框上,给他让了一条出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