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怕狗 (第1/2页)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看我。”她把头巾往下拉了拉,“你进正屋那会儿,脸色就不对。出来衣服鼓了一块。你当我瞎?”
我没吭声。
她也没逼问,只说:“别学马二。赌桌上借钱是找死,墓口前借钱是买命。你要分清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谭辣椒盯了我一会儿,“你最好真分得清。”
卡车在镇北口停下。
我们没从正街走,绕了两条土路。柳沟镇夜里没几盏灯,狗先叫,人后醒。谭辣椒从篮子里抓出几块干馍,丢到墙根。两条狗闻着味儿过去啃,叫声就断了。
这也是本事。
干后勤的人,不一定会下墓,但能让你活着下墓。吃喝住行,车马证件,村里谁爱占便宜,谁嘴严,谁家狗凶,都得记。道上有些土工瞧不起后勤,觉得人家不下洞分钱还多。我后来才明白,没后勤擦屁股,再会打洞也就是个野耗子。
院子还在。
门锁是我们走前换的,门开后院里传来一股药草味。
墙边竹席上还晾着半干山药,切片卷着边。屋檐下挂着几捆柴胡,水缸边扣着两个竹筐,灰尘落得不多,看样子这几天没人翻过。
谭辣椒进门先没点灯。
她蹲下摸地,又看灶台灰,再掀开窗台下压着的一根细线。
线没断。
她这才低声说:“没人进。”
我松了半口气。
她点起煤油灯,系上围裙,把篮子往桌上一放,又变回那个精明泼辣的药材老板娘。
“明儿一早,我去小卖部露个脸。”她说,“就说回安西结了账,又回来收一车黄芪。你在院里待着,腿别乱跑。”
我点头说行。
谭辣椒把炕上的旧褥子掀起来抖了抖,又从柜底摸出一小包樟脑丸,塞到墙角。
“你睡东屋。”她说,“别靠窗。柳沟这地方,夜里有人爱贴墙根听响。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她手停住,回头看我。
“去哪?”
“踩点。”我说,“先摸摸水路。把头后半夜带东西来,总不能两眼一抹黑。”
谭辣椒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她不是好糊弄的人。
后勤干久了,眼睛比算盘还精。你裤脚沾了哪种泥,嘴里少说了哪句话,她心里都有数。
“一个人?”
“腿不利索,走不远。”我拍了拍膝盖,“就看两眼。”
她把一卷麻绳扔给我,“带着。掉沟里没人捞你。”
我接过来,别在腰后。
走到院门口,她又喊住我:“九峰。”
我回头。
谭辣椒压低声音:“你身上那一千五,别拿去填窟窿。钱进了赌桌,是肉包子打狗;钱进了江湖人手里,有时候狗都不如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骂了句:“知道个屁。”
可她没拦我。
我出了院门,没往断龙岭走。
断龙岭在东南边,夜里有山风,沿沟走能听见水声。我偏偏绕到镇西,穿过两条窄巷,又从废砖窑后面过去。
柳沟镇不大,但小路多。
这种地方,白天看着人人都在晒太阳,夜里一闭门,各家各户都像藏着事。墙头有碎玻璃,门边挂铁链,狗叫一声,隔壁狗跟着叫,传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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