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怕狗 (第2/2页)
我们当时,乡下踩点最怕狗,不是怕它咬,是怕它把你行踪喊出去。真要遇见会看家的老狗,它不扑你,就跟着你走,隔十几步叫一声。比人盯梢还烦。老土工夜行,身上常带熟油馍,丢远点引开狗,不能打。你打了狗,主人第二天一看狗瘸了,立马知道夜里进了生人。
我没带油馍,只能走背风处。
走了半个多钟头,我看见了那座黄泥土房。
院门外那只石碾还在,柴堆压着墙根,三块石头斜摆在门口。昨晚来过一回,知道这不是随便摆的。
这种防生人的老法子,看着土,其实管用。石头分脚,逼你落脚;柴堆藏响,腿一碰就有动静;石碾压口,门前路被压窄,来人没法一窝蜂冲进去。
老苗这人嘴上说洗手,院子却比有些炮楼还讲究。
我没乱踩,顺着昨晚记下的脚路往里走。
刚进院,屋门一响。
白露端着脸盆出来。
她头发扎在脑后,肩上披着一件旧外套,脸盆里冒着热气。看见我,她脚步停住。
我也停住。
她的脸一下冷了。
“你还敢回来?”
我没说话。
她上下看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麻绳和鞋底的泥上,嘴角一压。
“地沟耗子还真认窝。”
这话不好听。
可比起赌场那些钢管砍刀,不算事。
我低头说:“我找老爷子。”
白露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这里不是贼窝。你们又是钻土,又是钻门的,真把别人家当道口了?”
她水也不倒了,转身往屋里走,门帘一甩,又被她重重关上。
盆里的热水洒出来一点,落在门槛前,冒了两口白气。
我站在院里,没顶嘴。
人家骂我挖坟,我没法说她错。干这行的人,最怕还觉得自己干净,那才是真没救。
正屋里传出老苗的声音。
“站门口等我请你吃席?”
我走过去,隔着门帘喊:“老爷子。”
“滚进来。”
我掀帘进屋。
屋里烧着炕,烟味重。老苗坐在炕头,腿边放着烟袋锅,身上披了件发亮的棉袄。炕桌上摆着半碗冷茶,还有一把小刀,刀鞘用麻线缠过。
他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腿没断,又来送死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死不了就敢往我这儿跑?”老苗冷笑,“我这里不收死人,也不替人埋。”
我坐到炕沿边,没上炕。
这也是规矩。
到老人家里,尤其是这种江湖老人家,主人不让你上炕,你屁股不能乱挪。炕头是主位,炕里是家里人的地方。你一脚踩上去,人家嘴上不说,心里已经把你当没教养的货了。
老苗瞥了我一眼。
“学过点规矩。”
“散土出身,别的不会,看人脸色还行。”
“少给自己脸上贴泥巴。”老苗拿起烟袋,“说吧,郑独臂让你来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谭辣椒?”
“也不是。”
他之所以知道谭辣椒,是因为之前在他这收过药材,我觉得这老家伙就是那时候盯上了我们,所以才能在山上精准的找到我们要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