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贵贱 (第2/2页)
“你当然能干净。”
“你要是跟我换换,你从小没爹没娘,家里穷得米缸见底,别人骂你野种,你连学费都凑不齐。你还能不能站在这儿跟我讲大道理?”
她眼睛红得厉害。
但我没停。
“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。你要真落到我那地步,别说考古,你连街头捡破烂都未必抢得过别人。”
“还研究个狗屁。”
白露抬手指着我: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看不起我,我认。盗墓贼不干净,我也认。可你别拿你那点干净来压我。”
“我脏,是因为我从泥里爬出来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喜欢泥。”
这话说完,我胸口起伏得厉害。院里风刮过来,把门边那点热水吹凉了。
老苗在屋里没动静。
但我知道他肯定在听。这老东西耳朵比狗还灵,不可能睡着。
白露咬着牙,声音有些抖:“你就是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我把腰后的麻绳紧了紧,“穷人的借口,有时候就是活路。”
我走到院门边。
可她没让。
我看着她,说:“让开。”
白露站着不动。
我低声说:“我今晚不想跟你吵。你外公教我本事,我记他的情。但你别真以为我陆九峰没脾气。”
她冷笑:“你有脾气又怎么样?”
我也笑了。
那一刻,我才明白,有些话憋久了,就不是话,是刀。
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”
白露怔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看不起我这个盗墓贼,行。”
我点点头,“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以后……别有求我这个地沟耗子的一天。”
当时这句话说出口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可我没收回来。
年轻人嘴硬,穷小子更硬。因为别的都没有,只剩一张脸撑着。
白露眼眶红了。
她死死咬着牙,冲我喊:“我就算死,这辈子也不可能求你这个盗墓贼!”
我没回头。
“那最好。”
我拖着那条快废的腿,出了老苗家的院子。
镇上的夜黑得很。
墙根下有碎砖,踩上去硌脚。远处山沟里传来水声,断断续续。那声音让我清醒了点。
我摸了摸贴身兜。
一千五没了。
兜里只剩几十块零钱,还有郑有德给的白胶布和跌打酒。BP机挂在腰上,硬邦邦硌着肉。
穷人学本事,哪有白来的。
钱是小事。
命债才贵。
走到巷口,我听见里屋门好像开了一下。
老苗没有喊我。
我也没有回头。
我知道他这种老江湖,话说到这里就够了,再多一句,都是掉价。
那时候我以为,我和白露这种女大学生,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。
她走她的阳关道。
我钻我的死人洞。
一个考古生,一个盗墓贼。
天生就不是一路人。
可世事就是这么操蛋,一年后,老苗死在了唐山。
死得很难看。
当时,白露真就哭着到了我面前,求我这个地沟耗子救她。
不过,那都是一年后的事情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