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学舌 (第1/2页)
“好耳。”
郑有德点头道。
马二立刻来了精神,压着嗓子说:“九峰,二爷以前就看出你这耳朵值钱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回头。”谭辣椒骂他。
马二闭嘴。
郑有德从谭辣椒包里摸出一把干辣椒,又拿了半块破布。
谭辣椒一愣:“你翻老娘包倒是顺手。”
“救命的时候,不分男女。”
郑有德用破布裹住干辣椒,又倒了点煤油,夹在短镐头上点着。
火苗一舔,辣味立刻冲出来。
那年头下墓的老土工,包里常带辣椒、雄黄、烟丝。不是为了迷信,是真有用。很多小虫怕刺激味,尤其墓里这种吃腐肉、钻口鼻的虫子,火烟一熏就乱。
你别看现在有人一听“蛊”字就说是编的,老辈人口里的蛊,很多不是神怪,是虫,是菌,是毒,是人没搞明白的寄生东西。
九十年代末,贵州那边有个小报登过一条新闻,说一家老屋迁坟,棺木里爬出黑线虫,有个守夜的老汉听见亡妻喊他,吓得摔进沟里,后来县里防疫站说是虫群摩擦和空棺回音。
你说科学不科学?也科学。
可下过墓的人都知道,有些科学解释只能解释一半,剩下一半,得拿命去补。
辣椒烟往右边石缝一压,里面立刻响起细碎的沙沙声。
像一把黑芝麻倒在铁皮上。
马二脸都绿了:“娘的,真在那儿。”
手电扫过去,石缝里钻出一团黑线。
不是一只,是一片。
那些东西细得像头发,前端分叉,贴着潮泥扭。火烟一靠,它们就往后缩,可后头没路,又往外翻。
学舌蛊最吓人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它不靠牙咬人。
它靠嘴。
可它没嘴。
它把死人喉管、鼻腔、口腔当哨子用,虫群一动,气流一挤,就能挤出声。要是钻到活人耳边,贴着耳孔抖,它能把你刚才听过的话学个七八分。
老辈人把这种东西叫蛊,是因为看不懂。
现在说起来,它更像几种虫混在一起的窝。细黑线,前头开叉,爱湿,爱腐肉,爱菌子。鬼脸菇旁边最容易有它,因为鬼脸菇烂得快,味重,能招虫。
我后来翻书,真翻到过类似的东西,这就证明我们当时不是出现了幻觉!
但不是“学舌蛊”这个名字。
这名字多半是山里人叫出来的。
段成式的《酉阳杂俎》里有“应声虫”的说法,说腹中有虫,人说什么,它跟着应。那书是唐朝的志怪,很多人当闲书看。但你把“应声虫”三个字拆开想,它未必真在肚子里,也可能是虫借人的声腔出声。
《太平广记》里也收过类似的怪事,讲虫能应人言,治法不是念咒,是用刺激物逼虫出窍。
还有一本少有人看的《岭南卫生方》,我在潘家园旧书摊见过残本,里头有一句:“湿冢腐草生黑缕,入窍能鸣,畏椒烟。”我当时看完就把书合上了。
那一行字,我记到现在。
湿冢,就是潮墓。
腐草生黑缕,说的就是这种东西。
入窍能鸣,畏椒烟。
跟眼前对上了。
所以我敢下一个定论:学舌蛊不是什么鬼怪,也不是你们认为的什么僵尸嘴里吐出来的邪物,它是真实存在的怪虫。只是这东西离人太远,离死人太近,没人愿意认真记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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