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盲摸 (第1/2页)
水一裹上来,我脑子先空了一下。
不是冷,是硬。
山里暗潭的水跟井水不一样,井水是凉,暗潭水像从石头缝里生出来的,贴着皮肉往骨头里钻。我咬住呼吸嘴,手电往下一压,光柱被水吞了半截,只能照出前面马二的脚蹼。
马大在最前头。
他游得慢,左手抓主绳,右手拿灯,每往前一段就停一下,回头看我们。
水下不能说话,靠手势。
握拳是停。
手掌往下压是沉。
往回摆是退。
这都是老规矩。别看手势简单,真到水底下,能不能看懂,能不能照做,就是活命和喂鱼的差别。
以前内陆盗墓的队伍下水,最怕的不是水深,是慌。南方有些水洞子,一家人传一家人,小孩七八岁就在河沟里练憋气,知道水下绳子怎么走,知道脚底泥一软该怎么收腿。
北方土工多是旱地手艺,洛阳铲、旋风铲、听土、辨层都行,可一下水,十成本事废一半。所以道上才说,北派见水矮三寸,南派见旱少条命。话糙,但不假。
马二这回没吹牛。
他一下水,身子就顺了。手脚不乱,跟着马大的灯走,时不时还伸手摸旁边石壁。
我在后头,右腿被冷水一激,疼得发木。我不敢用力蹬,只能靠手拽绳。
往下大概七八米,水压顶住耳朵。
我捏住鼻子,轻轻鼓气,耳朵里“啵”一下通了。
再往下,潭壁开始收窄。
两边岩石长着滑腻的青苔,手一碰,能摸下一层黑泥。水里有细碎的东西往上飘,像烂木屑,也像老棺材板泡散后的渣。
水下越往深处,光越不值钱。
我手里的强光灯在岸上能照半个院子,到了这水里,只剩前头两三米。再远一点,全是灰黑色的浑水。
我们三个呈三角往下。
马大在前,压着速度。
马二在右边,离马大半个身位,我在后面抓着主绳。
水下十来米时,潭底终于露出来了。
不是平底。
是斜着往下塌的一片泥坡。
淤泥很厚,一脚踩进去,能没到小腿。泥里夹着烂木头,有些像树根,有些像棺材板断下来的茬子。水流从左下方过来,不快,但一直钻人衣服缝。
那种冷,不是冻皮,是往骨头里拧。
我吸了一口气。
呼吸嘴里有铁腥味,气管也不稳,时粗时细。
那时候的下水装备,真不能跟后来的专业玩意比。很多东西都是东拼西凑来的,气瓶是气瓶,阀是阀,管子是管子,谁也不敢拍胸脯说一定没毛病。下水前检查十遍,下去后照样怕它掉链子。
道上有句话:旱洞死一个,水洞死一串。
旱地上人出了事,还有人能拖。水底下,一个人慌了,抓住谁谁倒霉。
马大伸手往下压。
停。
我们三个贴着泥坡稳住身子。
马二已经憋不住了,拿短撬在泥里扒拉,动作很快,扒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,他立刻捧到灯前看。
破铁片,锈得都没形了。他骂不了,只能吐出一串泡。
马大回头看他一眼。
马二装没看见,又往旁边摸。
这回摸出半个陶罐。
粗瓷,灰胎,裂得只剩半边,边口还崩了一块。别说卖钱,拿回家喂鸡都嫌硌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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