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盲摸 (第2/2页)
马二不信邪,连着翻了四五处。
破铜环,烂木头,碎陶片,还有一块像锅底灰的东西。
就是没青铜。
更没有他惦记的汉代王侯席镇。
我在后头看得清楚,他肩膀越来越急,手也越来越乱。
我游过去,抬手扣住他手腕。
马二猛地回头,眼珠瞪着我。
我冲他摆手。
慢。
他指了指泥底,又指自己胸口,意思是:东西肯定在这儿。
我摇头,拿短撬在泥上写了两个字:别急。
水一冲,字散了。
马二嘴里咕噜一声,不知道骂的什么。
像水洞子里摸东西,跟旱墓不一样,旱墓你还能看土层、看砖券、看棺椁摆向。水底下全凭手,老水鬼管这个叫“盲摸”。
南派那帮人有句规矩叫:“一摸泥,二摸木,三摸骨头不伸手。”
摸泥,是探底。
摸木,可能碰到棺材。
要是手一伸就摸到骨头,那地方多半坏了。不是棺散了,就是尸乱了。再往里掏,谁知道是虫窝、尸泥,还是水眼?
那年头不少北方土工不信这个,觉得南边人胆小。后来死在水里的,多半就是这些胆大的。
马大看见我拦马二,也停了一下。
他用灯往前扫。
前方泥坡继续往下,坡底像有一条沟,水流就是从那条沟里过来的。
郑有德在岸上说过,一拽前,两拽停,三拽退。
现在主绳没动,说明岸上没发现异常。
马大抬手,手掌往前一推。
继续。
我们三个沿泥坡往下。
水深到了十五米左右,我耳朵开始疼。
不是一点疼,是里头发胀,像有人拿手指顶着耳膜往里摁。胸口也紧,吸进去的气像少了半截。
我赶紧停住,捏鼻,鼓气。
耳朵通了一下,又堵住。
马二回头,冲我比了个手势:行不行?
我真想踹他一脚。
在水底下问人行不行,跟在赌桌上问庄家讲不讲良心差不多。
我咬住呼吸嘴,舌头顶住上颚,慢慢吞了一口唾沫,又把胸口往里收。
这招是我前两年跟南边队伍混时偷学的。
南派水耗子下深水,不全靠会游。人肺就那么大,再能憋也有数。他们讲“吞津咽气”,水压上来时,别硬顶,舌顶上颚,咽口水,把气往下压,再缩胸收腹。听着土,可管用。
老辈人不懂什么专业词,就知道这样耳朵不炸,胸口不裂。
我缓了几息,疼劲过去一半。
马大冲我点头,我回了个手势。
能走。
再往下,水底忽然变平,手电光扫过去,我先看见一片黑影。
一片一片,斜插在淤泥里。
刚开始我以为是石头,可凑近一照,不是石头。
是棺材板。
一口,两口,三口。
还有更多。
有的竖着插进泥里,有的横着塌在地上,有的只剩两块侧板,像被水泡散的烂箱子。
手电光一晃,前头全是。
那场面说不上壮观,只让人背脊发麻,可马却像是疯了似的,瞪着眼珠子就往前冲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