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家丞 (第1/2页)
第一个是“安”。
第二个是“定”。
后面两个,我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把头。”
郑有德转身。
我把青砖递过去:“安定侯……家丞。”
马二凑过来:“家丞是啥官?”
郑有德没接砖,只盯着那几个字看,他声音压得低:“侯府管事。”
我问:“等于这墓里不止安定侯本人?”
“至少有侯府体系的陪葬痕迹。”郑有德说,“这砖可能是耳室工匠记号,也可能是家丞所用明器区的标识。”
马二眼珠子又转起来:“那主墓室更肥。”
郑有德终于伸手接过砖,用指腹摸了摸刻字,脸色却没有喜。
“水潭里有安定侯盘,东耳室有安定侯家丞砖。墓主身份坐实了。”
郑有德说完,东耳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马二还在瞅那块刻字砖,嘴唇动了动,想笑又没敢笑。
我知道他在想啥,安定侯三个字,听着就值钱。
水潭里那件青铜盘已经卖了三十二万,还是被压了价的。现在东耳室又冒出一块“安定侯家丞”的砖,那就说明下面不是瞎碰上的野墓,是有根有脚的侯墓。
有根脚,就有大货。
但郑有德却没高兴,他把那块青砖放在灯下,又看了一遍,脸色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把头,咋了?”马二问,“这不挺好吗?安定侯,侯爷啊。”
“你听过安定侯?”
“我哪听过,我又不是念书人。”马二摆了摆手。
郑有德看向我:“九峰,你听过没有?”
我摇头。
我那点脑子里的东西,不敢在这种地方装大尾巴狼。汉朝封侯的多,什么列侯、关内侯、县侯,一抓一把,但正史里有名有姓的,也不是随便能对上。
“怪就怪在这儿。安定这个地名不小,侯爵也不小。按理说,真有这么个侯,地方志、墓志、汉书里多少该留个影子。”
马二眨巴眼:“会不会书上漏了?”
“书会漏人。但不会漏规制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陶仓、陶井、陶灶,又指外头那几根石柱。
“车马出行图,前室石柱镇兽,双顶封墓,青铜祭器,家丞标识。这一套,不是小富小贵能摆出来的。墓主生前有府,有家丞,有仪仗,有自己的祭祀器。这样的人,正史上没影,不正常。”
我听得后背有点凉。
盗墓这一行,最怕的不是墓里有东西,是墓里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东西越不合规矩,越要命。
郑有德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油纸包里夹着几张薄纸和半截铅笔。他把纸铺在膝盖上,用铅笔在刻字砖上轻轻拓。
马二蹲旁边,看得抓心挠肝:“把头,一块破砖还拓啥?带走不就完了?”
“带走是货,拓下是命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。
道上有个说法,叫“货能丢,账不能丢”。不是说盗墓贼多爱学习,是你干这行,必须知道自己碰过什么。哪年哪月,哪处地,土色啥样,出过啥东西,谁经手,卖给谁。真出了事,账能救命,也能要命。
有些老把头一辈子不识几个字,照样有土账本。画圈画叉,写半个字,别人看不懂,他自己懂。谁要是只认钱不记账,早晚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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