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小盒 (第1/2页)
马大破蜡破了半个多钟头。
黑蜡不是一般香蜡,刀片一刮,底下发硬,带着一股陈年药油味。那味钻鼻子,不辣,却让人眼眶发酸。
马二蹲在一边,憋得难受:“这侯爷下葬前是不是怕冷?封这么厚,炖王八也没这么严实。”
我站在石函侧后方,手里攥着湿布。
像这种老墓里遇到蜡封,不能上来就撬。很多人以为蜡就是封口,其实不全是。
古人用蜡、漆、药泥封函,一是隔气,二是防虫,三是看有没有人动过。
有些蜡层里还掺朱砂、雄黄、松脂,年月久了会变性。你一刀切狠了,里头的气突然冲出来,人站近了,轻则晕,重则眼睛鼻子烂。道上有句话,叫“开蜡先开命”。意思是你先给自己留命,再给货开路。
马大把最后一段黑蜡挑开,刀片停住。
“通了。”
郑有德抬手,让我们全退。
“退到门边。”
马二刚要问,马大已经拽了他一把。我们退到主墓室门口,离石函有七八步。郑有德一个人留在中间。
他把湿布捂在鼻子上,右手按住函盖边缘。
一个独臂的人开这种石函,看着不顺手。可郑有德的动作很稳。他不用蛮力,先压,再推,最后往侧边慢慢错。
石函盖子动了一点。
里面立刻冒出一股气。
那气不是烟,也不是雾,就是一团沉味,直往外扑。药味浓得吓人,艾草、桂皮、苦参、还有一点烧焦的味儿,全混在一起。
马二被呛得咳了一声。
郑有德喝道:“闭嘴,闭气。”
马二赶紧捂脸。
我眼睛也酸,眼泪自己往外挤。那股味在墓室里打了个转,顺着石门往墓道里散。火折子还亮着,没变色,只是火苗往外偏。
郑有德没急着看。他把函盖又推开半尺,退了两步,等气散。
过了十来分钟,他才抬手电往里照。
石函里躺着一具骨骸。
不是乱骨,是整整齐齐的一具。头朝北,脚朝南,双臂贴在身侧,腿骨并拢。骨头白里带黄,关节位置没有散开,像被人摆好后又专门固定过。
我盯着那具骨头,后背有点发凉。
人骨我不是没见过。辽墓里见过,瘟尸坑里见过,西耳室祭祀坑里也见过。正常老骨头不是这个色。多半发灰、发黑,或者带土黄。可石函里这具骨头,白得过了头。
那种白,不像骨头。
像瓷。
我不知道咋形容,反正看久了心里不舒服。就像这东西不是死了两千年,而是被什么东西洗了两千年。
郑有德走近石函,手电压低,先照头骨,再照胸口。
“没有棺木残渣。”马大说。
“嗯。”
郑有德伸手,用刀尖拨了一下骨骸旁边的灰。灰很少,底下是黑褐色的垫板,已经硬成一片。
马二忍不住问:“把头,侯爷咋不睡棺材?这么大身份,直接躺石头盒里?”
“这不是正常葬法。”
这话一出,墓室里更冷了。
我看向石函胸腔位置,骨骸肋骨中间,放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扁平的铜匣。
黑褐色,巴掌大一点,长方形,边角圆润。最怪的是,它身上没锈。不是新货那种亮,也不是刚擦出来的光,就是沉沉的黑褐色,像常年被油浸过。
它放在死人胸口,正好压着心窝。
马二眼睛一下直了:“这才是正菜啊。”
郑有德冷声说:“正菜也可能是断头饭。”
马二嘴角抽了一下,没敢再说。
我凑近半步,看得更清楚。铜匣没有锁,盖和匣身之间几乎看不到缝。你说它是一整块铜疙瘩也行,可它偏偏又有盖子的轮廓。
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陪葬。
普通陪葬器物是给死人用的。像壶、灯、盘、钱、印,都有说法。可这铜匣不一样,它像是给死人压住什么,又像是让死人替它守着什么。
郑有德没有马上拿。
他先绕着石函走了一圈,又看四角铜环,最后看函底。
马大问:“有机关?”
“看不出。”
“那就是有。”
郑有德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话学得快。”
马大没接话。
道上还有个说法,叫“棺里小盒,莫伸手”。不是因为小盒一定有机关,而是小盒通常装最要命的东西。印信、丹药、符牌、金册、玉片,哪样都能惹事。尤其汉墓里,有些贵人信方士,死前吃丹,死后还要带药。
你别看是一个小盒,里头可能是水银丸,也可能是砒霜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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