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小盒 (第2/2页)
九十年代那会儿,古玩圈里有人收过一个墓里小铜盒,打开是黑粉,闻了一口,半个月后鼻子烂穿。真假我没见过,但这行里,吓人的故事多半有根。
郑有德把湿布又叠了一层,包住右手。
“都蹲下。”
我们照做。
他伸手进石函,手指碰到铜匣边缘。
就在这一瞬间,石函外壁响了一声。
咔。
声音不算大。
可在墓里,这一声能把魂敲出来。
马二直接趴下,双手抱头:“塌了?”
我也蹲低,手电往上扫。墓顶落下一层细灰,像有人在上面筛土。灰落到石函边上,落到骨骸脸上。
马大已经冲到墙边,手摸石柱,又看券顶,再看地砖。
郑有德没动。
他手还停在石函里,眼睛盯着函底。
几息后,灰停了。
“柱没裂。顶没裂。地砖没翻。”
马二还趴着:“那刚才啥响?”
郑有德慢慢把手收回来,声音压低道:“别慌。可能是蜡层断了,也可能是函里什么东西老化松了。”
“真没事?”
“你想有事?”
马二赶紧摇头:“不想,一点都不想。侯爷老人家睡得挺好,千万别起床。”
我听着想笑,可笑不出来。
刚才那一声,我听得比他们清楚。声音不是从头顶来的,也不是从地砖下来的,是从石函侧壁里传出来的。像一根小木楔断了,或者一块薄铜片脱了槽。
我想说,又没说。
郑有德已经判断没裂,场面就不能乱。下墓最怕一群人同时拿主意。你一句我一句,最后不是救命,是催命。
郑有德再次伸手。
这一次,他很快把铜匣取了出来。
铜匣离开骨骸胸口时,骨架没有散。那具白骨还直直躺着,眼窝对着上方,看着空洞,可我总觉得它在看我们。
马二咽了口唾沫:“这骨头咋不散?”
马大说:“处理过。”
郑有德把铜匣放在软布上,包了一层,又包一层,最后递给我。
“收好。别磕。”
我接过来的时候,手腕沉了一下。
这东西比我想的重。
巴掌大的匣子,压手,密度大。铜本来就重,可它这个分量不太对,里面像还塞了东西。
我把它往背包里放,铜匣在布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里面响了一声。
咕噜。
像小件物件在里头滚了一下。
郑有德看向我:“怎么?”
“里头有东西,不止一件。”
马二立刻凑过来:“啥东西?金珠子?玉丸?侯爷私房钱?”
郑有德瞪他:“你脑子里除了钱,还有没有别的?”
马二想了想:“赌钱算不算别的?”
马大一巴掌拍他后脑勺:“闭。”
我把铜匣放进背包最里面,用衣服夹住,两边塞紧。它不能晃。墓里走路,一晃一响,招人心慌,也容易磕出事。
郑有德回头看石函。
石函里除了骨骸,还有几片发黑的薄片,像药饼,也像干掉的树皮。骨骸胸口原本压铜匣的位置,留着一个黑印。黑印正好贴着肋骨,边缘很齐。
郑有德用刀尖挑了一点黑屑,闻都没闻,直接抹在布上包好。
“把头,这也要?”马二问。
“翁书林要找的,未必只是地衣。”
这句话把我心里说得一沉。
长春会药门,认毒用毒。翁书林跑到山神坡,看镇碑,看水线,打听铜镇。我们一直以为他冲墓里的菌子来,可如果他真正要的是这石函里的黑屑,或者铜匣,那就麻烦了。
我们不是在抢货,是在抢药门的命根子。
马二还没听明白:“他要这死人骨头干啥?熬汤?”
郑有德没搭理他,吩咐道:“盖回去。”
马大走到石函一侧,准备推盖。
我看了一眼骨骸,心里那股不舒服又起来了。
这具骨头太白了。
白得干净,白得不该在墓里。
马二也盯着看。他平时胆子大,嘴又碎,可这会儿眼神不对。他没笑,也没骂,只是盯着骨骸的手骨。
那手骨五指并拢,指节细长,像生前握过什么东西。
马二忽然开口:“把头。”
郑有德嗯了一声。
马二指着石函里,声音有点发干:“这骨头怎么白得跟塑料似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