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玉罩 (第2/2页)
马二苦着脸:“把头,翁书林可在镇上,他要是追进来,咱还给他讲规矩?”
郑有德回头看他。
“他追进来,也得先过蛇形道、陷坑、丹砂气、鬼脸菇。你急什么?”
马二想了想:“也是。那老毒物要真掉坑里,算侯爷显灵。”
郑有德没理他,蹲下看棺椁四角。
马大负责检查顶和木椁受力。我跟着郑有德走,马二被安排在后头拿灯。
这活他不爱干,但也不敢废话。
外椁塌的一侧,地上有些玉片。不是刚碎的,边缘有土沁,应该早年木椁塌的时候一起压裂了。头骨位置附近,有一只青玉剑璏。
剑璏是古人挂剑用的玉件,穿在革带上。后世很多人不懂,管它叫玉扣子,卖货时能少卖一半钱。
古玩行里这种亏不少见,尤其九十年代末,资讯没现在这么通。一个小县城收破烂的,收到汉代玉剑饰,可能就按石头卖。
等到北京、上海、香港转一圈,价格后头能多两个零。说到底,眼力就是钱。
我把那只剑璏捧起来,不敢用力。
玉色青中带灰,一端雕着螭虎。线条收得很紧,转折硬,刀口干净。
郑有德拿手电从侧面照了照。
“青玉螭虎纹剑璏。”
马二凑过来看:“这小玩意值钱?”
“正经汉八刀。”
“真八刀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马二脸垮了:“那叫啥八刀?”
郑有德把剑璏递给我:“汉八刀不是数刀数,是说刀法利落。一刀下去就是一刀,没有拖泥带水。现在市面上仿的,线条发软,像用针慢慢磨出来的,一看就没劲。”
马二点头:“明白了,跟我哥打我一样,一下到位。”
马大冷冷看他。
马二立刻补一句:“夸你呢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郑有德指着棺头附近:“九峰,玉器你拣。马大拣铜器。马二,漆器归你。”
马二一听不乐意:“为啥我拣最烂的?那些漆片一碰就碎,碎了还赖我。”
“因为你手欠,拣烂的损失小。”
马大点头:“对。”
亲哥补刀,刀刀见骨。
马二没脾气了,蹲地上拿竹片挑漆器残片,嘴里嘟囔:“我这辈子不是输给赌,就是输给我哥。”
我开始清玉器。
头骨旁除了剑璏,还有几块白玉璧片。胸口位置散着一小枚玉蝉,腹部旁有玉塞,脚边还有半块玉璜。
玉上有红沁。
马二看见红沁,立刻来了精神:“这个我懂,血沁!市场上都说血沁古玉大价钱,红得越狠越贵。”
郑有德嗤了一声。
“少听市场上那些半吊子吹。”
他拿起一块红沁玉璧片,递到我眼前。
“真出土的汉玉,有红沁不假,但多数不是血。汉代下葬爱撒朱砂,朱砂进玉缝,时间长了就红。血?人死了几千年,血早没影了。骨头都成渣,还给你留血染玉?那是卖假货的编话,专坑想捡漏的。”
我把这话也记下了,古玩圈最会讲故事。
同一块玉,会讲的人说它陪过王侯,不会讲的人说它是石头。
故事不能当真!
但故事能卖钱。
那年头,电视鉴宝刚火起来,许多人拿家里祖传尿壶都觉得是宫里出来的。市场热,骗子就多。盗墓贼骗买家,买家骗外行,外行再骗亲戚。钱在中间转一圈,最后总有人哭。
我们分拣了大半个时辰。
值钱的小件越来越多。
青玉剑璏一只,白玉璧片四块,玉蝉一枚,玉塞两枚,玉璜半件。铜器里有一面小铜镜,两只小灯,一件带钩,还有几个铜泡。漆器残得厉害,只挑出两块带彩绘的盖片,用棉布夹着。
马二越拣越急。
“把头,这棺开不开?外头那些都这么好,里头不得飞天?”
郑有德没急,他绕着内棺走了一圈。
棺盖上的玉面罩嵌得很牢。每块玉片边上都有黑漆痕,应该是用漆胶固定。玉片之间没有金丝,不是玉衣那套。可放在棺盖正头位,意思很明白。
让死人有脸见祖宗。
我们开始各自包货。
我包玉器最慢。
玉怕磕,也怕混。出土位置、形制、沁色都得记清。以后分钱,卖货,甚至保命,都可能用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