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玉罩 (第1/2页)
“盖上。”
“不看了?”马二愣了。
“这不是正主。”
马大抬头看着把头。
我也愣住了。
石函上刻着安定侯,里面又压着铜匣,怎么看都像墓主本人。可郑有德一句“不是正主”,比墓顶掉灰还让人心里一紧。
马二结巴道:“把头,这都不是正主,那里头躺的是谁?替身?”
郑有德指了指白骨胸口那块黑印。
“正主不会这么摆。没有棺,没有椁,没有玉覆面,也没有贴身玉器。汉代贵人下葬,最讲排场。哪怕死得急,该有的东西也不会少。”
我听明白一点。
石函里的骨头摆得太干净了,干净到不像下葬,倒像专门拿来压东西。
马大把石函盖慢慢推回去。石盖合上的时候,里面那股药苦味被截住一半。可我背包里那个铜匣还沉着,压得我肩膀发酸。
那东西不大,分量却狠。
有些货拿在手里,你会高兴,而有些货拿在身上,你会觉得它在催命。
郑有德没再多说,转身看主墓室后墙。
后墙右侧有一道木门。
刚才我们注意力都在石函上,没人仔细看它。那门被灰糊住一半,木头黑得发亮,下半截烂了,门缝里长出细白的霉丝。
“还有门?”马二小声说道。
“这才像正路。”
马大走过去,用钢钎点了点门板。
木头直接塌进去一块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隙。
马二往后缩了一步:“这门还挺给面子,自己开。”
郑有德瞥他:“烂门最坑人。上面不烂,下面先烂,推错地方整扇拍下来,人能被压在门底下喘不上气。”
这话不是吓人。
老墓里的木头,最怕半朽不朽。全烂了倒好,一脚能踢碎。半烂的木梁木门还挂着劲,你不知道哪根筋还撑着。
道上以前有人进明墓,看见木门朽了,抬脚就踹,结果门上横梁塌下来,砸断颈骨。那种死法不算稀罕,稀罕的是旁边人还得先把货放下去救他。
而马大不踹门,他用短撬从门轴边一点点挑。门轴早没了,黑木屑往下掉,带着一股湿木头味。
半盏茶工夫,门板歪开一条缝。
郑有德先拿火折子探进去。
“有风路。能进。”
马大把门板往旁边拨开。门板塌在地上,碎成几块,声音不大,却扬起一层灰。
我们没立刻进。
等灰落了,郑有德才弯腰钻过去。
我跟在后面,刚过门槛,手电光往前一照,心口就猛地收了一下。
里面比主墓室还大。
一具大棺摆在正中。
外头是木椁,塌了一半,塌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内棺一角。棺木发黑,黑里透灰,木纹还在,厚得惊人。
马二嘴张着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这才叫侯爷家底。”
没人笑他。
因为我们都被那口棺压住了。
盗墓人见棺,心里不会只想钱。你得先想,它为什么还在,它里面有什么,它会不会要你的命。
棺椁四周散着东西。
玉器、铜器、漆器,还有一些烂成片的丝织物。丝织物贴在地上,颜色发暗,一碰估计就没。铜器有小壶、灯、镜、带钩。玉器散得不多,但每一件都压眼。
手电扫到内棺盖上,我看见几片玉。
那些玉片嵌在棺盖靠头的位置,不成整衣,只像一张人脸的轮廓。额、眼、鼻、口的位置都有,线条简单,却摆得很正。
“玉衣?”马二兴奋道。
“不是玉衣。”
郑有德走近两步,又停住道:“这是玉面罩。玉衣的简化版。”
“还有简化版?侯爷也买不起全套?”
“别乱讲。金缕玉衣不是谁都能用。汉代这东西有规矩,诸侯王、列侯、贵戚,分等级。安定侯能用玉面罩,说明皇帝对他不薄。”
我忍不住问:“可正史上没他。”
郑有德没看我,只说:“越是没名,越要小心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。
有些人活着时名字被抹掉,死了以后反倒把所有东西留在土里。你看不见他的名字,却能看见他身边的规制。墓不会撒谎,撒谎的是写史的人。
马二已经想上手,被马大一把按住肩。
“先看四周。”郑有德说,“棺不开,货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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