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记罪 (第1/2页)
筏子太小。
三个人坐上去,筏边离水面只剩巴掌高。
马大坐后头,两条腿岔开压住底皮,手里拿着那两块折叠木板,郑有德在前头,我坐中间。
马二蹲在岸边,手里攥着绳尾,嘴上还不老实。
“把头,你们放心去。二爷我在这儿给你们压阵。”
“绳子别松。水若急了,先放半尺,再收。”
“懂。”
马大用木板轻轻一拨,筏子离开石阶,往黑水里滑。
水面看着平,筏子一出去,底下的劲就出来了。那不是普通河水的推力,是一股斜着拽人的劲儿,像有人在水下拉筏尾。马大没急,左一下,右一下,把筏头慢慢调正。
地下河不能按地上河看。地上河你还能看水花、看浪头、看草叶往哪边漂。地下河不行,水面有时候一动不动,底下却有暗槽。
南派那帮老水洞子的人过这种水,先丢一截木头,再看木头走向。木头要是原地打圈,说明下面有旋,木头要是直着走突然沉,前头多半有落水洞。我们那会儿没木头可丢,只能靠耳朵和手感。说白了,就是拿命走路。
筏子划出去十来米,岸上的马二已经只剩半个影子。
雾贴着水面走,手电照下去,光进水里就散了,像被黑布吞掉。
我坐在中间不敢乱动,背包带绕在手腕上。人可以湿,货不能湿。这不是贪,是规矩。货湿了,出去分钱要扯皮!扯皮久了,兄弟就容易变仇人。
划到河中间时,筏底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。
很轻。
不像是石头。
石头是硬刮,声音脆。刚才那一下是软的,带着推力,从筏子底下贴过去。
我压低声音:“水下有东西。”
马大的木板停住,郑有德的手电也停住。
三个人一下不动了。
河上只剩水声。
岸边传来马二憋不住的声音:“啥玩意儿?”
郑有德没回头,只吐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马二真闭了。
这比他平时说一百句都稀罕。
我把耳朵往筏皮上贴。筏子底下有水流擦过的细响,还有一种很闷的动静,像大鱼贴着泥走。可这地方要真有大鱼,那就不是鱼了。
水潭里那种怪鱼,能钻尸体,能拖人气管。谁敢说这黑水河里没有大的?
几息后,筏子又晃了一下。
这次更明显。
筏底往上一顶,整个筏子偏了半尺。我怀里的背包跟着歪,差点砸到郑有德后背。马大手腕一压,木板插进水里,硬把筏子稳住。
郑有德低声说:“别照水。”
我刚想问为什么,立刻明白了。
很多水里的东西怕光,也有东西追光。你拿灯照它,它不一定跑,也可能上来看看你是什么。
马大开始重新划。
他没用大力,筏子慢慢往对岸漂。那段路其实不远,可我觉得比十三米盗洞还长。
我后背全湿了。
直到筏头轻轻碰到石头,郑有德才伸脚探了一下。
“上。”
马大先跳下去,踩住石台边,伸手稳筏。我抱着包跟上。郑有德最后上岸,回头看了一眼黑水。
水面还是那么平。
刚才那东西没有露头。
可越是不露头,越让人心里没底。
对岸是一块人工修过的石台,比我们那边宽很多。石台后头有三尊石俑,半人高,身子粗,脸磨得看不清。三尊石俑都跪着,双手往前伸,手指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石俑前面有个浅坑。
坑里积着水,水从后壁石缝里流出来,顺着浅槽进黑河。浅坑两边散着一些东西,手电一扫,绿锈一片。
马大低声说:“青铜。”
马二在对岸急得喊:“有货没有?”
郑有德回了一句:“等着。”
“等着也得知道等啥啊!”
没人理他。
我蹲下去看。
坑边有小盘,有残匜,还有一只缺了足的铜杯。锈色发黑,边上有灰白返点,跟上头溶洞里那只青铜盘,还有最早捡的错金铜镇,是一个水坑气。
我心里一下明白了半截。
“把头,上面水潭的水眼,应该通这里。”
郑有德点头:“说。”
我指着浅槽:“这里水往黑河走,水位涨时,黑河倒灌,能把坑里的小件卷走。那些轻的、圆的,被水带进暗眼,冲到上层溶洞。”
马大问:“水能往上冲?”
“平水不行。涨水时不一样。下面若有压水洞,水被堵住,会从窄眼往上顶。”
这话不是我瞎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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