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洛阳 (第2/2页)
“来洛阳干啥?”
“长见识。”
“长见识?”瘸三把半截电线扔进筐里,“行,那你先帮我看摊。”
马二愣住:“我们不是来打工的。”
瘸三看他:“那你是来当大爷的?”
我说:“看多久?”
“看到我想起来郑有德是谁。”
这老头嘴也损。
可我知道,这是验人。江湖上没有白给的人情。你上门就求事,人家凭啥帮你?先让你干点活,看你急不急,看你稳不稳,看你是不是嘴上没门。
我坐到摊边,帮他收了半下午废铜烂铁。期间有人拿铜钱来卖,有人拿旧瓷盘来问价。我没乱说,只按瘸三眼色办。
马二负责搬东西,累得骂娘。
傍晚,瘸三终于倒了两碗茶。
“说吧,啥事?”
我把拓片拿出来。
他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秦戈?”
“嗯。”
“带字的秦戈少见。”他又看了一会儿,把纸放下,“字太深,我不认秦文。你得找专门吃这碗饭的人。”
“谁吃这碗饭?”
瘸三抬头,看了看院门外,然后说:“古文字这行,水也深。北边有几个老教授,南边也有。你一路往南走,碰上了就问问。”
瘸三没急着赶我们走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那把青铜戈放在院里的小木桌上,旁边摆了两块铜片。
一块黑得发亮,一块绿得发粉。
马二蹲在旁边看了半天:“这不都锈吗?”
瘸三拿烟锅敲了敲桌面:“你要这么看货,裤衩子都得赔进去。”
瘸三指着那块黑亮的:“水坑。”
又指着绿粉的:“干坑。”
“水坑东西,常年泡在潮土、淤泥里,锈多半发黑发亮,摸着有腻劲。干坑东西,土气重,绿锈、蓝锈、粉锈多,层次松。可这话不能死记,北方干坑也有黑锈,南方水坑也有绿皮。看锈,得看它是不是从铜胎里长出来的。”
他说着,用指甲刮了一下绿粉铜片。
一点粉末掉下来。
“假锈最怕刮。真锈你刮不动,刮动了底下还有。假锈一刮,底下露贼光。”
马二听得直点头:“三爷,你这课值钱。”
瘸三看他:“你值不了钱。”
马二脸一黑:“我咋了?”
“心浮。看东西先问值多少。你这种人,碰上摊主讲两句祖传,脑袋就热。”
马二想顶嘴,看了我一眼,又憋回去了。
他最近确实稳了不少。
人不怕嘴碎,怕嘴碎还不长记性。
快晌午时,一个农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。
车后座绑着个麻袋,麻袋里露出一个陶罐口。
黄狗抬头看了一眼,又趴下了。
瘸三问:“卖啥?”
农民把陶罐抱下来:“地里翻出来的,老东西。八百。”
陶罐灰陶色,腹鼓,口沿有残,罐底还粘着干土。我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瘸三也没上手,只问:“哪儿翻的?”
“老家修猪圈。”
“猪圈里能翻出宝,你家猪挺有福。”
老农不乐意:“你别埋汰人。有人给我看过,说是汉的。”
瘸三慢吞吞站起来,拿起陶罐,翻了翻底。
“三百。”
农民立刻嚷:“我说八百!”
“那你拿走。”
“三百太少。”
“罐口残,腹上有裂,胎也粗。你拿去市场摆,摊位费都能摆穷你。”
“五百。”
瘸三把罐放回麻袋:“门在那。”
最后,三百成交。
老农拿钱走时,还回头看了两眼,好像觉得亏了。
等人走远,马二忍不住问:“三爷,那罐子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