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岳阳 (第1/2页)
夜里去岳阳的船,不像白天那么吵。
码头边挂着昏黄灯泡,卖茶叶蛋的、卖方便面的、倒小货的,都挤在跳板口。
那时候跑江船还多,尤其这种短线夜航,票不贵,睡不起卧铺的人都往船上挤。你别看船破,里面路子杂得很。
我和马二提包上船,找了靠窗的长椅坐下。
船舱里一股柴油味,顶上风扇慢悠悠转,吹得跟没吹一样。旁边有个抱孩子的女人,脚边放着蛇皮袋。对面坐着两个跑货的,裤脚上沾着泥,手却洗得很干净。这种人我见过,多半不是种地的,是搬货的。
马二把包夹在腿中间,压低声说:“九峰,这船上人眼都贼。”
“你嘴收着点。”
“我也没说啥。”
“你长得就像要说啥。”
马二撇嘴:“草的,那我不说了。”
船开后,舱里灯灭了一半,只剩过道几盏小灯。江风从缝里灌进来,吹得人犯困。我没睡,手一直按着包。那把秦戈和拓片都在里头,这种东西不怕明抢,就怕你一打盹,醒来包还在,里头东西换了。
过了大半夜,一个老头从船尾慢慢走过来,在我们前排坐下。
他穿件旧蓝布褂子,脚上是双解放鞋,头发稀,脖子后头晒得很黑,手里捏着个搪瓷缸。最扎眼的是他的手,虎口厚,指头缝里有洗不净的泥色,不像种地的泥,像长期碰旧木、老绳、湿土蹭出来的颜色。
老头坐下后没回头,先喝了口水,才开口。
“小兄弟,你身上有土腥味。”
马二一下坐直了:“你谁啊?”
我按住他腿,看着那老头后脑勺,没接话。
老头笑了笑:“别紧张。我也是吃这碗饭的。”
“哪碗?”
“脏碗。”
这话一出口,我心里就有数了。真不真不知道,起码不是外行。外行爱说盗墓,半桶水爱说倒斗,真在道上混过的,反倒不爱把话挑明。
“老爷子怎么称呼?”
“姓魏。”
我和马二对了一眼。
还真撞上了。
马二忍不住了:“你就是岳阳那个……”
我踢了他一脚。
魏老头这才回头,看了我们一眼。他眼不浑,亮得很,像那种常年在风口水边看远处的人。
“有人跟你们提过我?”
我把烟递过去一根:“江边陈师傅写的条子。”
魏老头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:“老陈还没淹死,命挺硬。”
马二咧嘴道:“您这话听着不像盼人好。”
“捞尸的,哪有好命。”魏老头说完,看向我,“你们找我,不只是问路吧?”
我把包拉开一点,确认旁边没人盯着,才把里头的拓片抽出来,递过去。
“魏老,您给看看。”
他先扫了一眼过道,又看了看船舱两头,才把纸接过去,借着小灯慢慢展开。
看第一眼的时候,他脸色没变。
看第二眼,他身子往前探了点。
看第三眼,他把搪瓷缸放到脚边,手指在纸上悬着。
这一下,我心里反而沉了点。老人家要是张嘴就认,那未必真懂。看得越久,越说明这玩意不简单。
过了好一会儿,魏老头才吐出一口气。
“第一个字,銕,铁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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