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岳阳 (第2/2页)
他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马二急了:“怎么都到这一步了,还不认识?那不是白跑了吗?”
魏老头瞥了他一眼:“你急有用?字又不是王八,急了能自己把头伸出来?”
马二被噎得直咧嘴。
我问:“那您认识能认的人吗?”
魏老头把拓片折好,还给我:“认识一个。他肯定认识。”
“孟教授?”
魏老头愣了一下,盯着我:“你听过他?”
“有人提过几次。”
“谁提的?”
“南阳、武汉,都有人提。”
魏老头点点头,像是把什么事对上了。
“那就没错了。你要查这个字,得去陕西。就找孟教授。别找那些半吊子,越问越乱。秦字这东西,差一笔,就不是一个意思。尤其兵器上的字,不是刻着玩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我。
“原器在你手里?”
我没承认,也没否认:“就算在,能说明啥?”
魏老头笑了:“说明你胆子不小。带字秦兵器,不是一般土货。汉墓出钱,唐墓出俑,宋墓出瓷,秦墓最麻烦。为啥?因为秦东西规制死,官家气太重。你挖出个没字的,还能当青铜老货讲。你挖出带字的,尤其带官号、工号的,里头牵出来的就不是一座墓,可能是一摊旧账。”
马二听得发毛,小声说:“妈的,一把戈还带旧账?”
魏老头哼了声:“小子,你以为古董值钱只值在铜上?值在来历。来历越清楚,钱越大,祸也越大。你们北边人爱说‘新锅’,南边人其实不爱锅,南边人爱线头。摸到一个线头,能扯出一船货。”
我把拓片重新夹回账本,问他:“您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北边路数?”
“你坐姿。”魏老头说,“还有你鞋跟磨法。北边跑旱地的人,站得稳,脚后跟吃劲。南边走水路的,脚掌用得多。再一个,你身上那股土味干,不潮。”
马二乐了:“这也能闻出来?”
“废话。干这行,鼻子、眼、耳朵,少一样都得挨刀。”
船在水上晃了一下,外头有人喊靠岸检查,舱里几个睡着的也醒了。
两个乘警上来转了一圈,查票,看看包,就过去了。那年头水路查得没现在严,但也不是一点不查。尤其碰上文物案之后,港口、车站、古玩市场,都会紧一阵。紧的时候,连带锈的剪刀都能给你问半天。
魏老头等人走远了,才继续说:“你们到岳阳后,要是只想找孟教授的门路,那我没什么办法,那老头古怪得很,不跟江湖人交道。可你要是还想学点别的,我送你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洞庭湖边有个老渔民,姓杨。”
马二挠头:“渔民能认字?”
“他不认字。”魏老头说,“但他认水。”
“看水?”
“嗯。你不是会听么?”魏老头盯着我,“刚才我从后头过,你用指头敲了三次椅子腿,听船板空实。会这手的人,不多。”
我没想到他连这都看见了。
这老头眼太毒。
魏老头继续说:“土能听,水也能听。只不过土是死的,水是活的。你在北边听墓顶、听夯层,到水边未必管用。湖底哪块是硬底,哪块埋过石板,哪片有旧窖、老桩、沉船,不是光靠耳朵,还得靠水纹、回荡、船吃水的劲儿去对。杨老头会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