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银元 (第1/2页)
“继续。”
“还下?”
“银元还没清完。”
马二吸了口冷气:“妈的,发财真遭罪。”
他又下去了两趟。
我们一共摸上来一百七十多枚袁大头,二十多枚孙小头,还有半罐子银毫子。两个瓷罐子,一个裂了,里头装的是银元,另一个封口还在,晃起来有闷响。
铁盒锈死了,暂时打不开。
那卷油布里的东西,我打开一角看了看,是几张地契和一份账单,字被水吃了不少,但还能看见“岳州”“船栈”几个字。
杨瘸子说:“天快亮了,分吧。”
马二立马看我。
他那眼神我太熟了。
意思很明白:把烂票、破匜、打不开的铁盒给老杨,银元咱们多拿。
我不是圣人。
说句实话,那一刻我也这么想。
我们冒险下水,秦戈的路还没问明白,身上钱不算多,能多拿一点是一点。
可分账这事,不能只看眼前。
道上分脏有句话:宁少拿一把,不多惹一刀。
尤其是这种临时搭伙。人家带路,你下手,货见光前还能讲情义,货见光后就只剩斤两。分得太难看,当场不翻脸,过后也会招灾。
我把银元分成三堆。
最大的一堆放我和马二这边,约莫一百二十枚。
第二堆五十来枚,推给杨瘸子。
剩下那些银毫子、裂瓷罐、仿青铜匜,还有泡烂的银票,我也分了两半,把票子大半放到杨瘸子那边。
马二眼角直抽。
杨瘸子看着我:“娃,你这分法,不对吧?”
马二脖子一梗:“咋不对?洞是我下的,货是我摸的,绳是我兄弟拽的。你老爷子带个路,拿这么多还嫌少?”
杨瘸子把烟锅往石头上一磕。
“这地方是我带你们来的。没有我,你们找得到?”
马二冷笑:“没有我们,你知道底下有银元?”
杨瘸子抬头看他。
老头眼里没了刚才那点笑。
“后生,湖上的东西,见者有份。你在我船上摸的货,就得按我湖上的规矩来。”
马二刚要骂,我按住他。
我看着杨瘸子:“杨叔,湖上的规矩怎么分?”
“平分。”
马二当场炸了:“平分?你咋不说全给你?草的,你这老头胃口不小啊!”
杨瘸子不看他,只看我。
“你是带头的,你说。”
我蹲下去,从那堆烂银票里抽出一张还能看清票号的,摊在石头上。
“杨叔,真按规矩,不能平分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第一,这不是湖漂货,是封窖货。湖漂货谁捞上来谁有份,封窖货按点、手、线分。你是线,我们是手。点是谁听出来的,你也清楚。”
杨瘸子没说话。
我继续说:“第二,下面的水窖,我下第一趟探虚实,马二下后面几趟摸货。你没下水。你拿线钱,拿看水钱,拿封口钱,应该。”
我指了指他那堆银元。
“这些不少。”
杨瘸子笑了:“你小子嘴上说规矩,手上拿大的。北边人都这样?”
我也笑:“南边人不也爱线头?”
他脸色沉了沉。
马二小声说:“九峰,别跟他废话,咱们俩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我把那张银票推到杨瘸子面前:“这票子烂了,但票号还在。要是真能查到岳州哪家船栈,这不是废纸,是线索。银元是现钱,票子是后路。杨叔在洞庭湖混了一辈子,不会不懂这个。”
杨瘸子盯着银票。
我知道他心动了。
老江湖不怕你拿钱,就怕你不给他念想。
我又把仿青铜匜推过去:“这东西年头不够老,但做旧有门道。你若认识武汉、长沙那边收杂项的人,出手不难。我们两个北边娃,拿着反倒费劲。”
马二急得直咳嗽。
我没理他。
杨瘸子伸手,摸了摸那件仿匜的兽首鋬。
“你舍得?”
“舍不得也得舍。出门在外,不能把路走绝。”
这话是真的,也是说给他听的。
杨瘸子抬头看我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郑有德教你的?”
我有点惊讶,“你认识郑把头?”
杨瘸子把仿匜收到自己脚边:“北边郑有德,南边支锅有几个没听过?年轻时候来过洞庭,差点让水灌死。那人命硬,嘴也硬。”
马二一下来劲:“我就说我家把头名头大!”
杨瘸子笑了笑收起仿匜,又把那几张烂银票单独用油纸包了。
我看得出来,他嘴上没说,心里已经认了这个分法。
马二还不乐意,蹲在旁边扒拉银元,嘴里嘀咕:“妈的,五十多块大洋,够在县城里吃多少顿肉了。”
杨瘸子斜了他一眼:“你要在我年轻时候这么说,早让人装麻袋沉湖底了。”
马二一听就炸:“咋的?分少了还不能念叨?”
我把他胳膊按住。
“别吵。”
天快亮了。
湖边起了雾,雾不是大片卷过来,是一层一层从水面往岸上贴。岛上的草叶全湿了,脚一踩,鞋面全是水。
这种时候最不适合吵,声音传得远,人影也容易露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