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鸽子 (第1/2页)
马二抱着钢管,嘴张了张,最后憋出一句:“那她刚才问九峰名字,是不是已经算问了?”
胡半口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算。”
“草的,那不完了?”
“还没完。”我把桌上的银元重新装袋,“她没听见。”
马二愣了下:“对啊,你没说。”
胡半口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说,她也有法子知道。”
这话我信。
江湖上找人,不靠户口本。你在哪个店露过货,跟谁喝过茶,坐哪班车,腰上别没别刀,隔天就能传出去。
那时候没后来的天眼,可人眼比摄像头灵。尤其是帮会的人,码头、车站、旅馆、茶楼都有线。
早年古玩行最怕的不是骗子,是“挂号”。东西一露,名字一露,你就上了别人的账本。账本不一定写在纸上,可能写在掌柜脑子里,也可能写在脚夫嘴里。
天刚擦黑,胡半口真把钱带来了。
不是他一个人来的。
他身后跟了两个挑担子的,穿蓑衣,裤脚卷到膝盖,像码头上搬鱼的苦力。两人进门不说话,把担子放下,掀开上面的破麻袋,底下是两个帆布包。
胡半口解开包,里面全是钱。
旧票子。
百元、五十、十元混着扎,但扎得很齐。每一捆中间用纸条箍着,上面有铅笔写的数。屋里霉味一下被票子味压住了。
马二眼睛直了。
“真二十万?”
胡半口说:“你数。”
马二蹲下就要数,我踢了他一下。
“先看捆。”
胡半口笑了半声:“你这兄弟见钱腿软,倒也实诚。”
马二抬头:“我腿软归腿软,不耽误我揍你。”
胡半口不理他,把茶杯放到桌边。
我拆了三捆,抽中间票看了看。真钱。票角旧,边缘起毛,银行出来的味道还在。那年头假钞不少,尤其一百块的,水印、金线都有人仿,但旧票难仿。真旧和做旧,一摸就不一样。
钱没问题。
我把银元袋子推过去。
胡半口也没急着收,先把每堆各抽几枚,拿在耳边轻轻碰。听边裂,听夹层,听有没有哑音。他动作慢,但不拖泥带水。
半个钟头后,他点头。
“钱货两清。”
我说:“钱货两清。”
我们没握手。
这种买卖,握手不如闭嘴。
胡半口让那两个挑担子的把银元分装进三个袋子,又拿破鱼网盖上。外头雨小了,水沟里有青蛙叫,叫得人心烦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小兄弟,今晚别睡岳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长乐帮吃水路饭,金秤砣吃秤盘饭。你今天让两边都没吃饱,别觉得自己聪明。”
我点头:“多谢。”
胡半口走了。
门一关,马二立刻扑到钱堆前,手都在抖。
“九峰,发财了。”
“先分。”
我把钱分成三份。
马二八万,我八万,剩下四万是杨瘸子的。
马二左右看了看,然后小声道:“老杨没在场,九峰,咱俩拿着跑路?”
“他人在外头。”
“哪儿?”
我指了指后窗。
马二趴过去看,黑漆漆的水沟边,一只花猫蹲在木桩上,尾巴慢慢甩。
“猫?”
“猫是记号。”
杨瘸子早就在周围布了人。他不露面,是怕有人觉得他是软柿子,趁交钱的时候黑吃黑。码头边那些撑船的、补网的、卖夜宵的,有几个是他的人,我也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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