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蹲点 (第2/2页)
我看了看他那张脸,没忍心说实话。
那天下午,马二在旧书店里等了一个多小时。孟教授准时到,坐在角落翻一本竖排繁体的旧书。马二假装找书,从书架那头慢慢蹭过去,手里拿了一本中国通史,往孟教授旁边的凳子上一坐。
屁股还没坐热,孟教授头都没抬,拐棍往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前天在我楼下蹲着,今天又跟到这儿来。有这工夫,不如去找个正经事做。”
马二当场石化。
他后来跟我描述那个场面,说自己脑子里就一个想法:跑!
但他还是硬撑了一句:“教授,我就是路过,随便看书……”
孟教授这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不是生气,是平静,像看一块多余的石头。
“你右耳垂后面有颗痣,左手小拇指少半截指甲。我只见过你一面,记得很清楚。年轻人,别把老人当糊涂了。”
马二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
“九峰,这老头记性也太好了。前天就看了一眼,今天他还认得我。”
“人家干了一辈子考古,看人看东西都是吃饭的本事。你那张脸他扫一眼就能记住骨骼特征。”
“那我脸有啥特点?”
“长得着急。”
“滚。”
第四次,我换了个路数,不堵人了,改跟。看他去哪喝茶、跟谁说话、平时跟什么人来往。找不到正面突破口,就找侧面的。
结果跟了三天,发现这老头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:上午在家不出门,下午去研究所图书馆待两个小时,傍晚走路去兴善寺旁边一家小茶馆,一个人,一壶茉莉花,一碟花生米,坐到天擦黑,起身回家。
不跟任何人说话。不跟任何人拼桌。
茶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,我买了壶茶跟她聊。
她说孟教授在这喝了十几年,风雨无阻,但从不跟人搭话。
有一回有个年轻人坐他对面想请教问题,他连椅子都没挪,直接端着茶壶换了张桌子。
“那有没有人能跟他说上话?”我问。
老板想了想:“以前有个老太,是他老伴儿。两人偶尔一块来,能坐一下午。后来老太太走了,就再没见他跟谁坐一块了。”
我听完,心里凉了半截。
马二听完转述,气得直拍大腿:“这老头是铁打的?油盐不进,水火不侵?咱总不能天跟着他吧?跟到啥时候算个头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那根落灰的横梁。
说实话,我有点泄气。
这种感觉在我身上不常有。哪怕在断龙岭差点死在墓里,哪怕在岳阳被长乐帮拿枪指着,我都没怂过。但面对孟教授,我第一次觉得使不上劲。
你跟江湖人打交道,无非利与害。给够钱,或者拿住把柄,事就能办。
但学者不一样!
他不在你的游戏规则里,你没法威胁他,没法利诱他,甚至没法感动他,因为他压根不在乎你。
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突然,里屋门开了。
白露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张拓片。
她没看我,目光落在拓片上,像在看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。
“第二个字,”她开口道:“我想了三天,有一个猜测。但我需要看原件。”
我一下坐直了。
白露抬起头,看着我道:“拓片不够。我要看那把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