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准备 (第2/2页)
她列的还是野外调查课的格式,什么东西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可我们干的不是调查,是偷,是抢,是把埋在土里的东西从死人手里拿出来。
不知道哪天,她才能把“调查”换成“干活”。
也不知道换了以后,她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白露。
白露注意到我目光,立刻瞪我:“看什么看?”
我摇头:“没看什么。”
马二在旁边贱兮兮地说:“他看你有用。”
白露抓起铅笔就砸过去:“滚!”
铅笔没砸中,打在墙上掉下来。
马二笑得后背疼,笑了一半龇牙咧嘴,活该。
郑有德把清单拿过去,看了一遍,没挑大毛病,只用烟灰在防毒面具旁边点了点:“买劳保店那种,不要医院的。医院那种挡灰,挡不了脏气。”
白露点头:“知道。”
郑有德又说:“对讲机别买新的,新的扎眼,去修电器的地方找旧货。”
我接话:“凤翔县城东街有旧电器摊,车站过来时我看见一个,门口挂着收录机喇叭。”
郑有德看了我一眼:“你记路倒快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我这不是谦虚。
穷人家孩子出门,先记路,后记人。因为你不知道哪天要跑,也不知道哪条巷子能救命。
郑有德把清单放下:“明早分头。九峰跟白露去买劳保和药。马二去五金店。罗茂林跟我去护林站。”
马二一听不乐意:“把头,我也去护林站呗。老猫那人嘴碎,我跟他熟。”
郑有德说:“你去买东西。”
马二还想争:“我……”
郑有德抬眼。
马二把后半截咽回去了。
罗哑巴从进屋到现在,话加起来没超过十个字。他靠在门边,手一直没离开灰布包。
那包看着瘪,底却沉。我猜里面不是绳钩,就是水下用的小器具。
南派的包和北派不一样。
北派东西粗,铲子、锹、钎、绳,能砸能撬,讲的是一个硬字。
南派东西细,竹筒、油布、鱼线、铜钩、短刀,很多物件看着像渔民用的。
外行觉得不值钱,真到了水洞子里,能救命的往往就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。
白露把清单撕下来,递给我:“明天你拿着。”
“你不拿?”
“我怕你们买错。”
马二立刻抓住机会:“大小姐,你这是不信任兄弟。”
白露冷笑:“我信任你的手,但不信任你的脑子。”
马二指着自己:“我脑子怎么了?我脑子下过大大小小的汉墓无数,还见过安定侯,摸过水窖,还从金碧阁活着出来。”
我说:“最后这个别提。”
马二看见把头的眼神,吓得赶忙捂起嘴。
郑有德站起身:“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我们几个开始翻包。
马二带了洛阳铲、短锹、麻绳、两把手电,一卷黑胶布,还有半包烟。
我带的是水壶、绳子、小刀、蜡烛和几块压缩饼干。
白露包里最整齐,笔记本、铅笔、手绢、纱布、药片、工作证,分门别类。
郑有德一件件看。
他看东西不快,但手稳。绳子要拉,手电要敲,刀要出鞘,火柴要划一根。你别嫌麻烦,下洞前嫌麻烦,下洞后就得拿命补。
他拿起马二那把黑皮手电,拧开尾盖,看了看电池,又按了两下。
第一次亮了。
第二次闪了一下。
第三次不亮。
马二赶紧说:“接触不好,我拍一下就行。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。
郑有德没给他,直接把手电往墙角一扔。
啪一声。
手电滚到床脚下。
马二急了:“把头!这我新买的!”
郑有德看着他:“坏的带下去,关键时候灭灯,你负责?”
马二嘴张开,又合上。
郑有德又拿起第二把手电,按亮,关掉,再按亮,连试五次,才放到桌上。
他对我们说:“明天买回来,全部试。手电一人两支,火柴分开装,蜡烛不要放一起。绳子下水前先泡,旧绳不用。”
白露问:“为什么旧绳不用?”
“旧绳吃过潮,外面看不出来,里面已经糟了。人挂上去,一断,就没后悔的工夫。”
白露没再问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马二揉了揉脸,小声嘀咕:“一把手电也能挨训,真他妈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