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安营 (第1/2页)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郑有德就把我们叫起来了。
秦都招待所的老板娘还在柜台后头打盹,电视里放着宝鸡台的早间新闻,画面一闪一闪的。
我们退房的时候,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:“这么早走?”
郑有德说赶山路。
老板娘没再问,低头继续织毛衣。
这就是小地方的好处。
你要是在安西南门外住旅馆,前台还会多看你两眼。在凤翔县城西边这种招待所,只要你别把房子点了,谁管你是收苹果的还是跑山货的。
我们三个先去各自分头买东西,到了中午,把头找来的面包车停在巷口,是一辆破昌河,白色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,后门还用绳子拴着。
司机说是老猫的人,三十多岁,戴个蓝帽子,一口宝鸡腔,说话鼻音重。
他看见郑有德,没寒暄,只问:“去护林站?”
郑有德点头。
司机把烟叼嘴上:“路不好走,坐稳。”
我们五个人加上工具,挤得跟蒸包子似的。马二抱着洛阳铲坐最后面,背上的伤还没好,车一颠,他就吸一口凉气。
白露坐他旁边,抱着包,冷冷说:“你不是铁布衫?”
马二咬牙:“铁布衫也怕烂路。”
“呸!充其量就是个破布衫。”
马二气得想还嘴,车猛地一晃,他脑袋撞到车窗上,咚的一声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
车从凤翔县城出来,往糜杆桥方向走,过了几段土路,又拐进一条山谷小道。
两边全是黄土坡。
陕西关中这边的黄土沟,看着差不多,其实差别很大。
有的沟是雨冲出来的,沟壁松,土里一层一层能看见水线,有的沟是老河道改的,底下会有砂层和卵石,还有一种最麻烦,表面是干土,下面藏暗水,铲子一下去,前半截还好好的,后半截就开始冒泥浆。
北派最烦这种地。
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挖的是洞,还是给阎王爷挖水井。
罗哑巴一路没说话。
他坐在副驾驶后面,灰布包放膝盖上,两只手按着包口。车拐弯的时候,他身子都不怎么晃,像屁股底下生了根。
马二小声问我:“九峰,你说这罗哑巴到底啥来头?”
“你都知道他叫罗哑巴了,还问我?”
“我知道个名儿,不知道底细。”马二压低声音,“以前听马大说过,南边有个罗茂林,能在水底闭气一袋烟的工夫,还能摸着水流找洞口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。”
罗哑巴忽然回头看了马二一眼。
他马上坐直:“我啥也没说。”
罗哑巴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白露看得想笑,又忍住了。
车开到山谷尽头,路就没了。前面有一间土坯房,墙皮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,屋顶塌了一角,门窗倒还在。
门口有块歪木牌,上头隐约能看出“护林站”三个字。
司机停车,说:“就这儿。再往里车进不去。”
郑有德下车看了一圈:“你回去。”
司机问:“下午来接?”
“不用。”郑有德摆了摆手。
司机懂事,点点头,掉头就走。
昌河面包车排气管冒黑烟,突突突地往外爬,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老猫没在,人却把东西送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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