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剑胚 (第2/2页)
工坊讲究层位。
哪一层是烧过的,哪一层是废料堆,哪一层是人走动踩出来的硬面,全都能说话。
你一铲子乱下去,可能就把人家几百年的工艺流程给搅成一锅粥。
当然,我们那时候没这么高尚,我们怕的是东西坏了,线索也断了。
马二扒了半天,终于从土里拽出一截青绿色的东西。
开始我以为是铜条。
等他把土抖掉,我心里一跳。
那是一把剑。
不长,半尺多露在外头,后面还埋着。马二咽了口唾沫,继续清土,整件东西才慢慢露出来。
青铜剑胚。
还没开刃。
剑身两侧厚,刃口钝,剑脊正中鼓起,尾端有浇铸后没修干净的毛边。上面绿锈不重,有些地方还能看出青黑色的铜胎。
“把头,剑!完整的!”
郑有德接过去看。
他只看了两眼,就说:“半成品。铁侯的工匠逃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。”
马二忙问:“值钱不?”
“你就知道钱。”
“不问钱问啥?问它上不上大学?”
白露差点拿铅笔戳他。
郑有德拿手指弹了弹剑胚,声音发闷不脆,我耳朵听了一下。
“里头有砂眼。”
郑有德看向我:“听出来了?”
“嗯。不是成品声。”
马二拿回来也弹了一下,皱眉:“我听着都差不多。”
“你听啥都差不多。”
我看了白露一眼。
她嘴上损马二,眼睛却一直盯着剑胚。那种眼神不是看钱,是看活人留下来的手艺。
秦剑这东西,外头传得神乎其神,说什么削铁如泥,千年不锈。
其实很多说法都被后人吹大了。
秦兵器厉害,不是单件有多玄,而是制度厉害。统一规格,统一监造,谁造的、谁验的、谁经手的,很多都刻在上面。
出了问题能追责到人头上。
你想想,两千多年前能做到这种管理,吓不吓人?
铁侯这条线更怪。
他明面上受诏监炉,背地里又把工匠匿在外面。墓里说“百工归炉”,这里却有没带走的剑胚和陶范。说明当年不是正常收工,更像是突然出事。
马二把剑胚看了又看,舍不得放。
“那还有成品没有?”
这话问得很马二。
不对!
是马成二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成!
郑有德把剑胚递给罗哑巴,让他包起来。
“找找周围有没有封死的洞口。”
马二一听这话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得嘞,这个我在行。”
郑有德补了一句:“不是让你挖塌。”
“明白。”马二拍胸口,“我现在稳得很。”
他说自己稳,我就更不稳。
我们把窑口周围扩大了一点。土不能乱堆,黑土和黄土分开,用草皮盖一层,离远看不出来。
老猫上面打了两下手电,是催我们快点。
天快亮了,弱水沟这地方白天虽然没人专门来,可放羊的老汉要是心血来潮往沟边一站,也够我们喝一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