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算账 (第1/2页)
郑有德推开车门,下来了。
把烟在门框上磕灭,然后手插进棉袄口袋,另一只手的空袖,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注意到周麻子的目光落在那只空袖管上,停了不到一秒。
道上的人都知道独臂郑。
断了一只手还能在这行干这么多年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。
不是因为他能打,是因为他能活!
能活到现在的人,你压根不知道他身后站着什么。
郑有德走到周麻子跟前,距离不到三步。
两辆车的灯交叉照过来,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邢台西边的冬天黑得很,路边连个路灯杆都没有,只有远处太行山那条黑线压着天。
“你追了一个月了,该停了。”郑有德开口道。
周麻子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更像嘴里嚼着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。
他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矮胖子和鸭舌帽,又看了看马二手里的钢管、罗哑巴膝盖底下那个动弹不得的人。
最后目光回到郑有德脸上。
“郑有德,你动我一下试试。”
这话不是虚张声势。
我后来回想,周麻子说这话时眼睛没闪一下,他是真觉得郑有德不敢动他。
因为他背后站的是陈老疤,陈老疤背后站的是金秤砣。
你今天打了周麻子,明天就有十个周麻子堵你家门口。
这笔账谁都会算。
郑有德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动你。”
他说这话时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低了,像是只说给周麻子一个人听的。
但风向朝我这边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带句话给陈把头。”
周麻子没接话,但也没躲。
“铁侯墓的竹简,半个月前已经捐了。省文物局发过新闻,你回去翻报纸就能看见。”
周麻子眉头一拧。
郑有德继续说:“鬼工的兵器,已经出了。走的哪条线你不用知道。总之不在我手里,也不在河北。”
这两句话,半真半假。
竹简确实捐了,那是真的,省文物局门口摆了一夜,第二天上了《陕西日报》第三版,标题我到现在都记得:“佚名捐赠秦代竹简,疑为重大考古发现”。
这事做得干净利落,没有一条线能查到我们头上。
但兵器已经出了……这是假话。
十二把剑、十八件戈,还压在老猫邯郸城西南的仓库里,煤灰袋子底下盖着。
郑有德这么说,就是要让陈老疤觉得东西早就脱手了,你追到天涯海角也是白跑。
道上有句老话:贼不走空。
你追人一个月,花了车马费、人情费、吃喝拉撒的开销,最后人家告诉你东西没了。
这比被人空手套白狼还窝火。
但窝火归窝火,没东西就是没东西,你总不能为出口气把人宰了吧?宰完了也变不出货来。
生意人干的是生意,不是积怨。
周麻子盯着郑有德看。
那几秒钟拉得很长。
路边的风把沙土卷起来,打在面包车铁皮上沙响。矮胖子在地上哼了一声,被罗哑巴按得更紧了。
周麻子没说话。
他没说你放屁,也没说我不信。
这就说明他在想。
一个人开始想的时候,就不会马上动手,这是我后来走了很多弯路才总结出来的经验……
真要动手的人从来不思考,思考的人暂时不会动手。
郑有德也不催他,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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