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算账 (第2/2页)
“走。”
就一个字。
马二松开矮胖子,钢管往地上一顿跟上。罗哑巴最后松手,把鸭舌帽往旁边一推,那人一个趔趄摔在路牙子上。
我从车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麻子还站在原地。
双手插着兜,黑夹克被风灌满鼓起来,整个人像路边一根电线杆。
他身后那辆白色昌河的车灯还亮着,惨白的光照得他脸上的麻子一颗一颗分明。
他没追。
也没让手下追。
老猫倒车,掉头。面包车重新折回邢台方向,再拐上回邯郸的路。
车里没人开口。
马二把钢管塞回座位底下,捂着肋骨喘粗气。罗哑巴重新拉好帆布包,靠着窗户闭上眼。郑有德坐在副驾,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。
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马二憋不住了。
“把头,他会停?”
“不会。”
马二愣住了,“那你刚才说那些……”
“他不会停,但会犹豫!犹豫就给我们时间。”
“时间干嘛?”
“出货。”
马二“哦”了一声,靠回椅背没再问了。
我坐在最后排,看着窗外黑透了的路。
邢台到邯郸这段,冬天夜里跑的车不多,偶尔有拉煤的大货从对面轰过来,车灯一晃又黑了,路面还不平,颠得人骨头响。
我当时在想一件事。
郑有德今天说的两句话,表面是吓唬周麻子,实际是给陈老疤算了一笔账。
竹简捐了……那是国家的东西了,你陈老疤再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敢去省文物局抢。
兵器出了……你就算不信,也得花时间去查。查的这段时间,就是我们出货的窗口。
一个月的追踪,被三句话拆成了碎片。
不是因为这三句话多厉害,是因为陈老疤要的是货,不是命。
他是生意人,不是土匪。
生意人永远在算账,算到不划算了自然收手。
郑有德不跟他比刀子,比的是账本。
这一手,我记死了。
后来在这行越走越远,我才慢慢咂摸出一个道理:真正的把头,不是那个最能打的人,是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“追他不划算”的人。
你可以比他狠,比他有人,比他有钱。
但只要追你的成本高过收益,再狠的角色也会掉头走。
江湖上没有不可以放弃的仇,只有不可以放弃的利。
当然……这只是暂时的。
回到邯郸开平安旅社时已经后半夜了。
白露从后院出来。
看见我们一个没少,嘴上什么都没说,只问了一句:
“回来几个?”
“都回来了。”
她点头,转身进屋。门帘子落下来,隔开了院里的冷风。
我洗了把脸。
水是压水井打上来的,冰得手指头发麻。马二已经歪在床上了,嘴里嘟囔着“草的,肋骨又疼了”。
我没睡。
坐在院子里抽烟想事。
这周麻子的犹豫能撑多久?
三天?五天?撑死一周。
一周之内,货必须出手。
十二把青铜剑、十八件青铜戈、两罐秦半两……这批东西往哪儿走?走许胖子?走老裴?还是郑有德有别的路子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时间一过,犹豫就会变成确认,确认就会变成行动。
到那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周麻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