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左家庄-1 (第2/2页)

她的手很热，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指节扣在他的掌心里，握得很紧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低头看了一眼，正要说什么，被她拽着，跌跌撞撞地下了河堤，钻进了玉米地。
　　
　　玉米秸秆硬邦邦的，横七竖八地立着，叶子划在脸上有些刺痒。
　　
　　脚下的土松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　　
　　阳光从玉米秆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像金色的丝线，照在李秀荷的脸上、脖子上、肩膀上。
　　
　　她的脸红得厉害，眼睛闭着，睫毛不停地颤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急促而滚烫。
　　
　　玉米秸秆的硬。
　　
　　身子的软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彻底放开了。
　　
　　那些在院里、在厂里、在爷爷奶奶面前必须端着的架子，那些克制的、含蓄的、不能越界的规矩，在这一刻，都被秋风卷走了，散落在玉米地里，和枯叶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　　
　　他低下头，埋在她颈窝里，闻到她身上汗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。
　　
　　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落。
　　
　　西边的天空从橘黄变成橘红，又从橘红变成暗紫，玉米地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，那些金色的光柱渐渐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暧昧的暗。
　　
　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　　
　　李秀荷先醒了过来。
　　
　　她躺在玉米秆上，头发散乱，身上沾满了枯叶和草屑，眼睛望着被玉米秆切割成碎片的天空，胸膛还在起伏。
　　
　　她侧过身，摸索着找到自己扔在一旁的外衣，慢慢地穿上，扣子扣了两颗就扣不下去了，手抖得厉害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比她先起来，帮忙把缠在她头发上的枯叶摘掉，又替她把外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。
　　
　　他的手稳，她的人却还在晃。
　　
　　“几点了？”李秀荷的声音有些哑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天色暗得看不太清，凑近了才看清：“快五点半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该走了。”李秀荷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又坐下去，被杨大伟一把扶住了。
　　
　　她站稳了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他的手，自己一步一步地往玉米地外面走。
　　
　　姿势有些奇怪，步子迈不开，像是两条腿不听使唤似的，拖着走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跟在后面，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
　　
　　两人从玉米地里出来，沿着河堤往回走。
　　
　　李秀荷在前面，低着头，步子依旧有些虚浮，扶着一棵小树站了一会儿，才缓过劲来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在后面，隔了几步远，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　　
　　进村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　　
　　村里飘满了炊烟，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、小孩的哭闹声、收音机里播新闻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热热闹闹的。
　　
　　爷爷奶奶家亮着灯，奶奶站在院门口张望，看见他们，松了口气：“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！快进来，饭好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奶奶，不吃了。”杨大伟说，“天快黑了，我们得赶回去。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　　
　　奶奶不乐意，拉着他的袖子不让走，说吃了饭再走，黑灯瞎火的骑车不安全。
　　
　　还是爷爷开的口，说：“让他们走吧，再晚路都看不清了。”
　　
　　三个人在村口汇合。李秀荷已经把自行车从家里推出来了，后座上绑着奶奶给的一兜子菜——丝瓜、豆角、几个西红柿。
　　
　　“走吧。”杨大伟跨上车，脚撑地，回头看了李秀荷一眼。
　　
　　她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，但站姿已经稳了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　　
　　“秀兰，上车。”他说。
　　
　　李秀兰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跳上了后座。
　　
　　这次她没犹豫，两只手直接抱住了杨大伟的腰，抱得比来时紧多了，脸颊贴在他后背上，隔着衬衫，能感觉到她脸上热乎乎的。
　　
　　三辆车从村口出发，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城里骑。
　　
　　天色越来越暗，路两边的树变成了黑乎乎的影子，在风中摇晃着。
　　
　　远处村子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，最后彻底消失在暮色里。
　　
　　骑了大约二十分钟，李秀兰忽然开口了。
　　
　　“姐，你骑车的姿势怎么这么怪啊？是不是累着了？”
　　
　　李秀荷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不稳，车把晃了两下。
　　
　　她的声音飘过来，有些不自然：“死妮子，就是你太重了，累的我。以后少吃点，看把姐累成什么样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我才一百零八斤斤……”李秀兰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把脸又埋进杨大伟的后背。
　　
　　杨大伟在旁边骑着自己的车，笑而不语。
　　
　　至于是谁累的，不言而喻。
　　
　　几只鸟被车铃声惊起，扑棱棱地从路边的树上飞起来，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天际。
　　
　　秋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凉意，也带着身后那个小姑娘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。
　　
　　路还长，慢慢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