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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40章 不见刀光的战争

第一卷 第40章 不见刀光的战争 (第2/2页)

“可偏巧在他不在京的时候,一个两个月前就‘畏罪自尽’的人忽然活着出现了。”
  
  “臣今日替岳父说这一番话,不是为了替他翻案。他若有罪,臣不替他遮掩。可若有人趁他不在京、趁他不能开口辩驳的时候,把那些他自己不知道的事一件一件地往他身上堆,那臣不得不替他说一句话:这不是审案,这是罗织。”
  
  朱元璋思忖了一会儿,看向林昭:“标儿,你来说说。”
  
  林昭跨出班次,往前走了一步,在丹陛之前站定,腰间的玉带微微晃了一下,朗声道:“父皇问儿臣的意思,儿臣便说几句。”
  
  “蓝福今日在大理寺的供状和他在朝会上改口说的话,儿臣都听了。吴编修方才说的话,儿臣也听了。两边都有理,可两边都有破绽。”
  
  “哦?”
  
  林昭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蓝福的供状写得很细,强占民田的时辰、殴杀佃户的手段、地契拓片的来源,每一桩都合得上。可他改口供的那一句——‘是义父的意思’,这句话在供状里没有出现过。”
  
  “一个在牢里写了三页纸都不提的人,上了朝堂被人问了一句忽然就想起来了。儿臣不是说不信他,儿臣是说,这句话的可信度,比他那三页供状薄了一层。”
  
  林昭偷换了一下概念,把蓝福被识破后承认真相,偷换成主动改口供。
  
  这样更能让蓝福的话变得不可信。
  
  “蓝玉不在京。他人在浙闽,远隔千里,朝中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,也不能辩。若此时把他的案子定了,将来他回来了、把话说清楚了,朝廷的脸面放在哪里?”
  
  “若定错了,是朝廷的亏;若定对了,也不差这几十天的工夫。既然案子牵涉的人不在京,那该核实的就先核实,该等的就先等一等。”
  
  “儿臣的意思是,蓝福的供状,大理寺继续审,审清楚他方才那句改口的话到底是从哪里想起来的。至于蓝玉,待他从浙闽回来之后,他自己到御前对质。”
  
  “父皇若觉得他戴罪之身不该拖着案子等他回来,那便派一名御史赴浙闽,当面问他对质。若他答不出,再定罪不迟;若他答得出,朝廷也不冤枉一个功臣。”
  
  刘观站在班次中没有退回原位。
  
  他手中笏板微微攥紧,方才吴言信那番话让他脊背上像爬了一层蚂蚁。
  
  他原本准备好的弹章被吴言信堵了回来,像一拳打在了棉絮上。
  
  他也听出了太子的意思,太子是想拖延下去以便留出回环时间。
  
  但是刘观知道,如果无法在朝堂上措手不及地给蓝玉定性,等退了朝,蓝玉那边反应过来就麻烦了。
  
  刘观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吴编修说蓝玉不在京,不能辩驳。臣倒想问吴编修一句——若蓝玉在京就能辩得清楚,那他在京的时候为何不辩?他在京中闭门思过那一月余,可曾上书替自己辩解过一句?可曾递过一封自辩的折子?他若有冤屈,为何早不说?偏要等他走了、等他手下的人替他闹出这些事来……那时候再说‘臣不知情’,还来得及么?”
  
  他这话说得刁:蓝玉在京时没开口自辩,便成了“他自知理亏”的证据。
  
  吴言信的脸色微微一沉,但刘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,继续道:“吴编修方才替蓝玉争的是‘辩驳的机会’,可臣替朝廷争的是‘定罪的机会’。”
  
  “一个在外领兵的大将,若手下的人替他做了那些事他却浑然不知,那他这个主帅,到底是在带兵,还是在被人当刀使?”
  
  他这话锋一转,从“蓝玉知不知情”滑到了“蓝玉配不配做主帅”。
  
  帽子一个比一个大。
  
  吴言信正要出班再辩,刘观却忽然把话头一转。
  
  “太子殿下方才说等蓝玉回京再议,”刘观转向林昭,“臣想问殿下,若等到蓝玉从浙闽回京,那时候他手中有军功傍身,朝中有旧部呼应,朝堂之上还有人敢说他一个‘不’字吗?”
  
  刘观停顿了一下,接着道:“殿下是储君,当以社稷为重。殿下如此拖延,恐怕是为了替蓝玉争取时日吧。殿下与蓝玉是姻亲,臣也知道殿下向来重情,可朝堂之上,私亲二字,有时候比罪证更难看清。”
  
  “私亲”二字落在青砖地上,整个奉天门外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半寸。
  
 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,那片刻的安静里有一种比方才更冷的东西漫开,不是案情之争,是礼法之争。
  
  林昭没有接话,他知道,刘观这次交锋已经输了。
  
  王朴从都察院的班次中跨了出来,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走到丹陛之前站定,面朝刘观。
  
  他缓声道:“刘御史方才说‘私亲’二字。臣想请教刘御史一句——殿下是储君,储君的分量,在刘御史心里是‘私亲’二字可以衡量的么?”
  
  “殿下方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替朝廷留余地。可刘御史方才那句话,却把一国储君当做寻常的姻亲来置评。殿下若偏袒蓝玉,方才便不会提议派御史赴浙闽当面问话;殿下若要拖延,便不会在禁足刚解的第一日便站在这朝堂上替蓝玉争一个‘对质’的机会。”
  
  “刘御史,你怕的不是殿下拖延,你怕的是等蓝玉回了京,你的弹章便没有这么容易递上去了吧?”
  
  刘观的脸色由青转白,心中大呼不好。
  
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可王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:“臣请陛下先论一论,‘私亲’二字用在储君身上,合不合臣子之礼?”
  
  刘观躬身站着,跪倒在地,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:“臣……臣一时失言。”
  
  “失言?”朱元璋道,“御史失言,比罪证不明更误事。”
  
 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,道:“今日先议到这里。蓝福的供状,大理寺继续核实。蓝玉的案子,待他从浙闽回来之后再议。”
  
  “都退下吧。”
  
  七月二十一,京师的晨钟刚响过,街面上的茶棚便已经坐满了人。
  
  天热,蒲扇摇动的声响和粗瓷碗底磕在木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,乱糟糟的。
  
  “听说了没有?蓝国公府上派他那个义子,为了圈地打死了两个种地的。”
  
 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压低声音,朝对面的人凑了凑,“不止打死,还把人家一家老小都烧了……”
  
  那汉子用手在脖子前横了一横:“——咔,灭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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