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:柳白的焦虑 (第2/2页)
“张先生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柳烟的毒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张不言放下手里的螺丝刀,看着柳白。柳白的眼睛里有血丝,不是熬的,是急的。头发白了一些,不是错觉,是这一个月长出来的。他瘦了一圈,下巴尖了,颧骨突出来了,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,还站着,但已经在慢慢地枯萎。张不言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半成品的木盒子,拧紧发条,放在桌上。音乐盒响了,叮叮咚咚,叮叮咚咚,简单干净清脆,像山泉滴落在石头上。柳白愣住了,盯着那个木盒子,“这是什么?”张不言说这是送给太后的寿礼。太后喜欢新奇的东西,这东西她没见过。她把寿礼收了,高兴了,才会见我们。见了面,才能开口求药。
柳白盯着那个音乐盒,看了很久,发现它的声音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,没有人弹,没有乐器,它自己在响。它不需要人。他抬起头看着张不言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里的沙哑没有散去,但多了些什么:“它……会一直响吗?”
“拧紧发条能响一阵,松了就停了。”
柳白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张不言拍着他的肩膀说,柳先生,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拿到雪参,就一定会拿到。柳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沾满胶水的手指,还有桌上那堆零碎的零件。这个人在为他拼命,不是拿刀拿剑跟人拼命,是另外一种拼命,他看不懂的拼命。他还能说什么?他只能信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:“我信你。”
张不言回到桌前,拿起那把小锉刀,继续打磨音梳。柳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他靠着门板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柳烟,爷爷在京城。爷爷找到了一个能帮你的人,他在帮你,爷爷也在帮你。你不要怕,再撑一撑,再撑一撑就好。他抬起头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远处的皇城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红墙黄瓦,巍峨肃穆。他盯着那座皇城看了很久,久到天彻底黑了,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隔壁传来音乐盒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,断断续续,像是在调试,又像是在练习。他在听,把它当成了柳烟心跳的声音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,握剑的手不再抖了。